閣老說罷,金鑾殿安靜一片。
蕭馳靠坐在龍椅上,修長的手指隨意搭著兩側(cè)扶手的龍首,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。節(jié)奏不疾不徐,卻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鼓上。
他的目光如同實質(zhì)的冰棱,將群臣的各異的神色盡數(shù)收于眼底。
在這近乎凝滯的寂靜中,蕭馳徐徐開口:“既然閣老主動提了此事,那孤今日正好宣告一件事?!?
他撐著扶手站起身,踱步來到玉階前,居高臨下。
冕旒前玉珠晃動,他冷傲威嚴(yán)的目光時隱時現(xiàn),氣勢逼人。
“圣母皇太后遺澤深遠(yuǎn),對毓嘉郡主一片慈愛之心,孤感念至深。”
他緩緩說道:“賀氏女自幼出入宮闈,論情分,與孤亦如兄妹?!?
此一出,底下支持賀姝為后的大臣面露喜色。
閣老也微微抬首,眼中滿是欣慰,他躬身:“陛下圣——”
話還沒說完。
“孤思慮再三,決意擢升毓嘉郡主為公主,賜號永寧。享親王歲祿,開府儀同三司。自即日起,永寧公主便是孤認(rèn)下的御妹,與大長公主同享尊榮。”
轟!
殿中嘩然,抽吸聲此起彼伏。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轉(zhuǎn)折震得頭暈?zāi)垦!?
“陛下!您和郡主是有婚約的,您怎可認(rèn)郡主為御妹啊!請陛下三思!”
朝臣跪了一大片,齊齊磕頭請蕭馳收回成命。
蕭馳淡淡道:“皇太后給孤定親的時候,賀姝還沒出生,當(dāng)年的婚約本就是一句玩笑,今后也不必再提?!?
“永寧公主的冊封典禮,由禮部會同宗人府即刻籌辦,務(wù)必要隆重。”
蕭馳的聲音恢復(fù)了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“至于后位人選?!?
他目光再次掃過鴉雀無聲的殿堂,語氣淡然卻重若千鈞。
“孤自有考量?!?
“退朝?!?
說罷,他不再看任何人,轉(zhuǎn)身離去。
玄色的袍袖在空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。
蕭馳前腳剛走,后腳朝堂就炸開了鍋。
竇家的朋黨樂得合不攏嘴,三三兩兩離開了。
而與大長公主交好的官員們個個面如死灰,他們一齊涌向內(nèi)閣首輔柳大人。
嘰嘰喳喳說:“柳老,現(xiàn)在可如何是好?”
“后位空懸,內(nèi)廷不穩(wěn),前朝也遲早會受影響。本來毓嘉郡主是大長公主的女兒,是最合適的皇后人選,如今皇上非要解除婚約,封郡主為公主,這可怎么辦!”
“難道皇上是想另立竇氏女為后?”
氣氛一時間僵住。
竇家自皇帝功成后的確安分了許多,太后把外甥女都送進(jìn)了宮,想緩和與皇帝的關(guān)系。
乍一看是有伏低做小的意思,可野心勃勃的外戚終究不能讓它長存。
乍一看是有伏低做小的意思,可野心勃勃的外戚終究不能讓它長存。
再讓竇家女坐上皇后寶座,外戚專權(quán),大周危矣。
“柳老,您是太師,此事只有您能勸動皇上了?!?
“請柳老為了大周社稷,讓皇上收回成命!”
柳閣老長舒一口氣:“我盡力一試,各位同僚回去靜候消息吧。”
……
乾清宮
宋堇迷迷糊糊起來,坐在床上揉眼睛。
腳步聲走近,帳外人影欠身,輕聲問道:“姑娘可要現(xiàn)在起嗎?”
“奴婢備了水,早膳在外殿桌上,姑娘若要起身洗漱,奴婢服侍您穿衣?!?
“不必了,出去?!?
“是,姑娘有什么吩咐喊一聲,奴婢們都在殿外?!?
聽到門合上的聲音,宋堇長舒一口氣。
她撩開帷幔,赤足下地,披上架子上的外袍走到外殿。
紫檀圓桌上擺著好幾道菜,都是在蘇州別院時兩人吃過的菜色。
宋堇摸了下碗盞,都是熱的。
怎么也不能委屈自己,宋堇拿起筷子吃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