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前院,朱門大開,車馬盈門,一派煊赫氣象。
李管家身著簇新的青緞褂子,立于臺階之上,扯著嗓子高聲唱喏,聲音洪亮得傳遍半條街:
“戶部侍郎李大人攜夫人到——!”
“吏部郎中陳大人攜夫人到——!”
“驃騎將軍衛(wèi)大人攜夫人到——!”
賓客們接踵而至,皆是衣著光鮮,氣度不凡。
侯懷元滿面堆笑,上前幾步拱手相迎,語氣熱絡(luò)得近乎殷切:
“李大人、陳大人、衛(wèi)大人,三位大駕光臨,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!快請進(jìn),快請進(jìn)!”
李侍郎捋著頷下的山羊須,笑容滿面地回禮:
“侯爺客氣了!此番特來為顧世子賀喜,世子治水有功,為國為民,當(dāng)真是一表人才,年輕有為??!”
陳郎中也連忙附和,語氣里滿是恭維:
“可不是嘛!聽說圣上在朝堂之上都對世子贊不絕口,稱其為棟梁之材!
依我看,侯府重振往日榮光,那是指日可待啊!”
“承您三位吉,承您吉!”侯懷元連聲應(yīng)著,臉上的笑容卻僵硬了幾分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。
旁人只道他是喜不自勝,誰又能知曉。
這本該是侯府揚(yáng)眉吐氣的大好時機(jī),卻被他那不孝子攪得一團(tuán)糟!
為了一個外室,竟把那么大一功勞換一紙平妻圣旨。
他心頭火氣翻騰,面上卻還要強(qiáng)撐著笑意。
趁著轉(zhuǎn)身引路的間隙,狠狠瞪了身后的顧清宴一眼,眼神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。
顧清宴被父親這一眼刺得心頭一跳,頓時心虛地垂下眼簾,慌忙錯開了視線,不敢與侯懷元對視。
李侍郎一身藏藍(lán)官袍,滿面春風(fēng)地對著身旁的衛(wèi)將軍拱手笑道:
“衛(wèi)將軍今日風(fēng)采更勝往昔,聽聞令郎上月在演武場拔得頭籌,真是虎父無犬子??!”
衛(wèi)將軍捋著頷下短須,哈哈大笑:
“李大人過獎了,小兒不過是耍些蠻力罷了。
倒是李大人,前日那道漕運(yùn)新政的折子,圣上可是當(dāng)眾贊了好,前途不可限量啊!”
陳郎中夫婦走在一旁,也湊趣道:“
二位大人皆是國之棟梁,今日侯府這場宴席,可真是群英薈萃,沾了顧世子治水有功的光,咱們才能這般歡聚一堂??!”
眾人互相恭維著,笑晏晏地往府內(nèi)走去。
眼底卻都藏著幾分探聽風(fēng)向、攀附權(quán)貴的心思。
就在這時,一輛黑漆鎏金馬車緩緩駛來,車轅上雕著靖國公府標(biāo)志的戰(zhàn)馬圖案。
馬車剛一停穩(wěn),周圍的議論聲便小了幾分,不少人下意識地側(cè)目望去。
車簾被一只骨節(jié)分明的手掀開,先是露出一角月白錦袍。
隨后,一個身形挺拔的公子緩步走下。
他身著流云紋錦袍,腰束玉帶,手中搖著一把繪著水墨竹影的蒲扇。
走起路來卻搖搖晃晃,沒個正形,偏偏生了一張極為貌美的臉——
眉如墨畫,眼若桃花,鼻梁高挺,唇色殷紅,若是端端正正站著,活脫脫一副謫仙模樣。
可惜眉眼間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邪氣。
來人正是上京最負(fù)盛名的紈绔子弟,靖國公府的小少爺,霍承川。
這位小少爺,可謂是京中一霸,貌美卻不干人事。
平日里自認(rèn)風(fēng)流,整日里招貓逗狗,流連勾欄瓦舍;
興致來了便約上一群狐朋狗友打架斗毆,將上京鬧得雞飛狗跳;
更荒唐的是,他還曾為了搶一只蛐蛐,把御史家的公子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頓。
氣得御史大人連上三道折子參他。
最后還是國公府老太君親自壓著他上門謝罪,才把這事壓了下來。
顧清宴一眼瞧見他,臉上原本掛著的溫和笑容瞬間沉了幾分,眼底掠過一絲嫌惡。
在場眾人誰不知道,顧清宴與霍承川是死對頭,兩人自幼便互看不順眼。
顧清宴自詡清流名士,最看不慣霍承川這般放浪形骸、目無禮法的紈绔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