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只有在夜深人靜時,才會想起父親的叮囑,想起金陵的家。
爹爹,再等等女兒。
用不了多久,女兒就能回到您和安兒的身邊。
她輕輕抬手,拭去眼角的濕意,眼底的脆弱轉(zhuǎn)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堅定的冷光。
沈云姝正沉心思量,房門突然被急促的“砰砰”聲砸響。
不等她出聲應(yīng)允,門外之人已然推門闖了進來。
顧涵發(fā)絲微亂,裙擺沾了些塵土,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。
她也不顧及禮數(shù),徑直沖到沈云姝面前,語氣帶著幾分焦灼:
“嫂子,娘的頭疼癥又犯了!你之前給她配的止疼藥丸已經(jīng)沒了,大哥讓我過來找你再要些!”
沈云姝抬眸看向她,眼底無波無瀾。
她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,聲音清淡如涼玉:
“世子既是這般惦記母親,為何不親自過來取藥?”
顧涵被問得一時語塞,大哥還在安撫被嚇到的夏沐瑤呢。
見沈云姝態(tài)度冷漠,她眼中飛快閃過一絲不悅,
卻又礙于正事不得不壓下:
“嫂子,現(xiàn)在不是你拿喬的時候!
我知道大哥突然帶回平妻和一雙兒女,讓你心里不痛快。
可這藥關(guān)乎娘的性命,她都已經(jīng)疼暈過去好幾次了!
你對母親向來孝順,也不想看到她痛苦吧,快點把藥給我吧!”
她說得理直氣壯,仿佛沈云姝若是稍有遲疑,便是不孝不悌。
沈云姝看著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,眸色微微一動,沒有再多,緩緩起身道:
“你等著?!?
說罷,她轉(zhuǎn)身走入內(nèi)室,抬手打開了妝臺上的鈿描金嵌玉首飾盒。
盒蓋開啟,內(nèi)里并非珠翠琳瑯,而是整齊排列著幾十個小巧的瓷瓶。
瓶身貼著不同的標簽,正是她平日里配制的各類湯藥丸劑。
沈云姝的指尖在一個褐色瓷瓶上輕輕頓了頓——
那里面裝的,便是給江氏治頭疼的止疼丸。
但她隨即收回手指,取了旁邊一個通透的琉璃瓶。
她拿著琉璃瓶走出內(nèi)室,遞向顧涵,語氣平淡:“藥給你。母親那邊……”
“娘那邊有大哥和我伺候著,不用你費心!”沈云姝的話還沒說完,便被顧涵急切地打斷。
她一把奪過琉璃瓶,緊緊攥在手里,語氣帶著明顯的嫌惡,
“你就安心待在頤和苑吧,娘要是看到你,怕是頭疼得更厲害!”
話音落,顧涵也不停留,轉(zhuǎn)身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,連門都忘了關(guān)。
沈云姝望著洞開的房門,眸底的冷光一寸寸凝霜,漸成寒刃。
她緩步踱至門邊,素手輕抬,“吱呀”一聲將門闔上,將外頭的喧囂與紛擾,盡數(shù)隔絕在這扇朱漆門扉之外。
那只剔透的琉璃瓶里,裝的哪里是什么止疼丸,分明是她前幾日秘制的牽魂丸。
此物雖能暫緩痛意,卻藏著蝕骨的癮性,一旦沾染上,便教人欲罷不能。
只需斷藥三日,江氏那纏綿已久的頭疼癥便會百倍加劇,
屆時疼得她輾轉(zhuǎn)難眠、痛不欲生,才算得是真正的報應(yīng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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