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王殿下!”中年男子率先反應過來,慌忙躬身行禮,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。
青年更是渾身一個激靈,跟著父親深深作揖。
蕭啟神色淡漠,只微微頷首,算是受了他們的禮。
他并未多看那父子二人,而是微微側(cè)首,低頭在云昭低語:“這兩個人,你也不算陌生?!?
云昭微訝,目光再次投向那對父子。
就聽蕭啟繼續(xù)道:“你可還記得殷家?
這兩個,便是殷若華的父親,吏部侍郎殷弘業(yè);和她一母同胞的兄長,殷青柏?!保ㄗⅲ阂笕羧A與阮鶴卿故事,詳見一百九十七章及后續(xù))
云昭一時恍然。
她不由多看了這兩人幾眼。
只見這殷弘業(yè)額頭雖寬,但眉骨突出,印堂隱隱有懸針紋。
懸針紋主性格剛愎自用,聽不進人,且易怒傷身;
地閣(下巴)短縮,晚運不佳,家宅不寧。
再看那殷青柏,眉骨高凸,眼帶赤紅,是為“赤脈穿睛”,主易惹官非刑傷。
兩人眉宇間都纏繞著一層灰敗晦暗之氣,正是家運衰頹、福澤已盡的征兆。
其實想起當日在殷府所見所聞,便不難理解。
殷若華身為殷府嫡出大小姐,卻能默許甚至協(xié)助阮鶴卿做出那等殘忍悖逆之事;
事后為了誕育子嗣,更是長期祭拜那棵明顯透著古怪的楊樹;
最終遭到反噬,與阮鶴卿雙雙慘死。
由此可見,殷府家風早已不正,對子女更是疏于管教,過于放縱溺愛。
當日云昭為避免阮、殷一家四口慘死后,所積聚的死氣與怨煞擴散,傷及殷府上下數(shù)十口性命,乃至波及左右街坊,特在殷府后宅設(shè)下法壇,行凈化滌蕩之術(shù)。
事后,殷家得以保全,未受陰煞侵害,已是僥幸。
想要家運蒸蒸日上,那是萬萬不可能的事。
想要家運蒸蒸日上,那是萬萬不可能的事。
此刻,殷弘業(yè)抬起眼,目光與云昭接觸,臉色不僅沒有半分感激,反而隱隱透出一股遷怒與責怪之意。
殷青柏更是直接流露出一抹厭憎,將臉撇向一邊。
云昭看到他們流露出這種神情,心中并無波瀾,反而有些了然。
她處理過太多類似事件,深知有些人,并不會因你救其性命而感恩,反而會怨恨你揭開了他們不愿面對的瘡疤。
但侍立在云昭身側(cè)的墨十七卻看不下去了。
“你們這是什么眼神?別忘了,當日若非司主大人出手,你們今日有沒有命站在這里,都還兩說呢!”
殷弘業(yè)被墨十七毫不客氣的斥責說得老臉泛紅。
但當著秦王的面,又不敢發(fā)作。
“豈敢豈敢?!彼麛D出一絲干笑,對著云昭拱手道:“云司主,當日之事,殷某……感激不盡?!?
這話說得干巴巴,毫無誠意。
他隨即話鋒一轉(zhuǎn),看向秦王:“殿下,云司主,今日殷某攜子前來,實有要事需與趙大人厘清。
此乃殷某家事,兼涉一些不便外揚的私隱。還請殿下與司主暫且回避一二?!?
趙悉則隔著人群,可憐巴巴地望著云昭。
那副神情,活像只被惡犬追攆了八條街、終于見到主人的狐貍。
云昭見殷家父子這般作態(tài),趙悉又這副慘狀,不由也來了幾分興致。
她非但沒有離開,反而徑直走到對面,安然坐下。
“殷大人怕是弄錯了。并非本官不請自來,而是趙大人請本官過來,說有要事相商。
你們既有事,不妨也一并說了,本官與秦王殿下,或許還能做個見證?!?
蕭啟更是坐都未坐,只負手立于云昭身側(cè),對站在趙悉身旁的主簿沈清翎淡聲道:
“飯菜呢?還不讓人送上來。連口待客的茶水都不準備,這就是京兆府的待客之道?”
沈清翎出身臨安沈氏,卻因家族內(nèi)部復雜早早離家。
卻全憑一身所學高中榜眼,更以弱冠之齡便出任京兆府從八品主簿,向來以清冷孤高、不假辭色著稱。(注:沈清翎,詳見)
他目若寒星,氣質(zhì)冷冽,平日里便是面對上官,也多半是禮節(jié)周全。
此刻聽到秦王吩咐,他卻毫無遲疑,立刻躬身應道:“是下官疏忽。殿下與司主稍候,下官即刻去安排。”
態(tài)度之恭謹順從,與平日判若兩人。
殷弘業(yè)看得眼皮一跳,不由驚疑不定地再次看向云昭。
三個月前,他因一樁陳年舊案被派遣出京公干,直至十日前,方才風塵仆仆趕回京城。
因此,他完美錯過了京城近來發(fā)生的一系列大事。
也就未能目睹云昭此前在朝堂之上,當著文武百官的面,所展現(xiàn)的玄妙手段。
至于回京之后,那些同僚口中種種贊譽,他也只當是夸大其詞。
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,即便有些醫(yī)術(shù)或破案的本事,又能有多厲害?
多半是倚仗秦王之勢罷了。
此刻眼見秦王對云昭溫柔小意,沈清翎也態(tài)度恭謹,他心中迅速盤算,臉色也隨之變幻不定。
原本打著要鬧大給趙悉施壓的主意,此刻就顯得有些騎虎難下了。
繼續(xù)強硬?且看秦王對那云昭的種種維護,今日恐怕討不到好。
可就此退縮,女兒的清白與殷家的顏面,又該如何處置?
尤其,那人的交代若是做不好,往后殷家肯定要倒大霉!
然而殷弘業(yè)不知道的是,正是因為他今日一步不慎步步踏錯,才真將整個殷府,徹底拖入萬劫不復之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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