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在此三年期間,
宿主生,則偽魂日益強壯;
偽魂存,則宿主可得其反哺之力,呈現(xiàn)返老還童、力大無窮等異狀。
實則,本源被不斷蠶食,神智受其侵蝕。
一旦施術(shù)者失去控制,或偽魂得不到‘喂養(yǎng)’,便會反噬宿主,直至同歸于盡?!?
云昭聽得不住點頭,有悔大師所,倒是與她此前推斷足有七八分的吻合。
難怪妙音公主死去多年,這邪物才再次現(xiàn)世!
她追問有悔大師:“敢問大師,這血魂飼一旦煉成,到底所為何用?”
有悔大師道:“慚愧,老朽此前只在古籍上讀到過此物。
有人說,此物能溯前世,逆生死。
但如此煉制邪法,有違天道,有逆人倫,故而此物一旦現(xiàn)世,必會引來天雷天罰,讓施術(shù)者魂飛魄散……”
說到這,有悔大師皺了皺眉,對云昭道:
“老朽并不相信,世上真有能溯洄前世,逆轉(zhuǎn)生死之物。
想必背后煉制此物之人,也不過是貪求一個根本不可能實現(xiàn)的奢望罷了?!?
云昭卻在聽到那句“溯前世,逆生死”時,眼瞳一震。
須臾,云昭又道:“大師可能助我將其取出?”
有悔大師沉吟:“此物已與宿主心脈糾纏,硬取必死。”
外間,皇帝已然聽到了一切。
不消云昭多說,他也逐漸回過味兒來。
太后體內(nèi)的這個東西,不僅與玉衡關(guān)系匪淺。
恐怕,就連當(dāng)年妙音公主的死,也與之息息相關(guān)。
片刻,皇帝的聲音傳來,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:“有勞大師與云昭,盡力而為。朕……只要一個明白?!?
這便是最后的旨意。
這便是最后的旨意。
有悔大師不再多,盤膝坐在太后榻前三尺外,手結(jié)法印,口中開始誦念經(jīng)文。
他的聲音并不響亮,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,仿若暖流,又似堅壁,緩緩籠罩住狂躁的太后。
太后的掙扎肉眼可見地減弱下來,眼中的狂亂漸漸被一種空洞和迷茫取代,喉嚨里發(fā)出無意識的呻吟。
云昭雙手快如閃電,符咒輔以金針,在太后周身快速布下。
那團盤踞的“血魂飼”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,在太后體內(nèi)左沖右突。
突然,太后發(fā)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叫,身體猛地弓起,又重重落下。
與此同時,一團拳頭大小暗紅發(fā)黑的光團,被云昭強行從太后心口“扯”了出來!
光團離體的瞬間,太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,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委頓。
光滑的皮膚瞬間布滿深壑般的皺紋,烏黑的頭發(fā)眨眼變得灰白干枯,豐腴的身體縮水成了皮包骨頭……
僅僅幾息之間,她就從一個“少婦”模樣,變成了一具比實際年齡還要蒼老數(shù)十歲的干尸模樣。
她雙目圓睜,瞳孔渙散,已然氣絕。
曾經(jīng)苦求長生的尊貴太后,以這樣一種恐怖而諷刺的方式,走到了生命的盡頭。
而那團被剝離的“血魂飼”,在云昭手中符箓與有悔大師佛光的雙重鎮(zhèn)壓下,仍在瘋狂扭動。
一股濃烈的血腥怨氣彌漫開來。
云昭迅速取出一個貼滿了符箓的玉盒,將其封入其中。
封口處更是以金線纏繞,打著一個特殊的法結(jié)。
外間,在聽到太后那聲慘叫時,皇帝就已閉上了眼睛。
他沒有進去看最后一眼,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:
“常玉,按照規(guī)矩,料理后事。”
他又對蕭啟道:“此事,朕等著你和云昭,給朕一個真相?!?
說完,他轉(zhuǎn)身,步履略顯蹣跚地離開了慈寧宮。
云昭與有悔大師留在內(nèi)室。
有悔大師看著太后的尸身,長嘆一聲,又誦念起往生經(jīng)文。
云昭卻只是冷冷地看著。
在她眼中,太后咽氣瞬間,魂魄離體。
那魂魄黯淡虛弱,卻被無數(shù)道扭曲的灰色影子糾纏、撕咬著——
那些都是她苦求長生不老的路上,被她間接害死,吞吃的無辜之人。
這些“債主”不會讓她輕易進入輪回。
太后的魂魄在那些影子的撕扯下發(fā)出無聲的哀嚎。
掙扎著,卻無法脫離。
“大師,”云昭忽然開口,“您說,她還能入輪回嗎?”
有悔大師停下經(jīng)文,看了一眼虛空——
他顯然也看到了些許端倪,面上悲憫之色更重:
“魂魄沾染如此深重業(yè)力,即便步入輪回,每一世也必是多災(zāi)多難,病痛纏身,親緣淡薄。
直至將這一世所造之孽、所欠之債,一點點償還干凈?!?
云昭點了點頭,不再說話。
太后確實還有投胎的機會。
但每一次做人,都會很慘。
那些丹藥里的魂魄碎片,那些被掠奪的血肉精元,那些被拘役煉化的殘魂怨念……
會像最惡毒的詛咒,生生世世纏繞著她,向她討債。
享了多少不該享的“長生”,就要付出多少倍的痛苦來償還。
直至,這一世的孽債,徹底還清。
而這,正是她應(yīng)得的結(jié)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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