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知,母后抵達寶華寺的當(dāng)日,便發(fā)現(xiàn)妙音已經(jīng)坐在禪房的蒲團上,悄無聲息地去了!”
長公主的聲音哽咽了一下:“寺中人說,她神色平靜,甚至唇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解脫般的微笑。
可也有人說,妙音去得不詳。為她更換壽衣的宮女和嬤嬤,當(dāng)時滿是驚恐地從禪房奔出。且這幾個人,事后都被滅口了。”
云昭聽到這,心中愈發(fā)篤定,這妙音公主之死,十有八九與太后脫不開干系。
如若妙音公主真的甘愿以犧牲自身性命為代價,助太后身體康復(fù),乃至青春煥發(fā),那么她的身上,必定會留下慘不忍睹的痕跡。
而這恐怕正是那些宮女和嬤嬤都被滅口的真正原因。
“唯有一件事,本宮可以確認(rèn)為真。妙音去后,身邊留有一封絕筆信,信中她懇求母后,看在她這份‘孝心’的份上,能善待‘椿兒’……”
蕭啟沉默了良久,方才沉聲問道:“我印象中,皇家玉碟之上,從未記錄過這個名字?!?
長公主點了點頭,指著云昭遞來的紙箋,語氣沉重:“就像這上面所推測的……
妙音死后不久,陛下便尋了個緣由,令駙馬暴斃,與妙音夫妻二人合葬。
而妙音留下的那個孩子,被今上以‘憐憫幼孤’為名,接入宮中,并未記在妙音名下。
而是……納入了皇室玉碟,充作了自己的皇子。
并為他改名,叫作——蕭淳。”
“蕭淳?”
云昭對這個名字感到頗為陌生。
蕭啟接口道:“今上膝下,明面上共有三子。
皇長子蕭瓛(音同環(huán)),其母出身卑微,且他自幼體弱多病,性情孤僻,剛滿十八歲便自請離京就藩。
其封地在偏遠(yuǎn)貧瘠的黔州。
蕭瓛赴藩兩年后,又上疏懇請,將其生母淑妃接去一同奉養(yǎng)。
此后便似與京城斷了聯(lián)系,低調(diào)異常?!?
“七皇子,便是蕭淳,今年剛滿十五歲?!笔拞㈩D了頓,眼中閃過深思,
“約莫七八歲時,蕭淳遭遇了一場‘意外’,不僅毀了容貌,還自此瘸了一條腿。他深居簡出,鮮少參加宮廷宴飲朝會?!?
可以說,無論是蕭瓛還是蕭淳,在朝臣乃至皇室宗親眼中,皆因種種緣故,被視為與儲位無緣之人。
就連皇帝本人,也從未對這兩位皇子寄予過多關(guān)注。
云昭聽罷,卻微微蹙眉:“年歲對不上?!?
她思索著紙箋上關(guān)于玉衡與太后關(guān)系淵源的記載:
玉衡真人通過邪術(shù)丹藥與太后建立聯(lián)系,并暗中經(jīng)營青蓮觀、玄都觀作為巢穴,至少可追溯至二十年前,甚至更早。
而蕭淳今年方才十五歲。除非……
她抬起眼簾,眸光掃過蕭啟與長公主:“除非這幕后布局之人,另有其人。
此人籌謀之早、隱藏之深,恐怕連玉衡都未必知曉其真正身份與全盤計劃。”
至于蕭瓛或是蕭淳……
或許只是這盤棋中,一枚被精心擺放的棋子罷了。
蕭啟這時道:“父皇已下旨,將今年的文昌大典,與萬壽圣節(jié)合并舉行,定于同一天。
此次盛典,皇長子蕭瓛也會奉詔,攜其母端嬪返京朝賀。”
云昭眸光微亮。
萬壽節(jié)與文昌大典并舉,皇室宗親、文武重臣齊聚,倒是個難得的好時機。
蕭啟繼續(xù)道:“至于蕭淳那邊,我已派人暗中留意其府邸動靜。他雖深居簡出,但畢竟身在京城,總會有蛛絲馬跡可循。”
長公主聽著兩人抽絲剝繭的分析,心中驚疑不定,又低頭仔細(xì)看了一遍紙箋上那些令人心悸的文字。
她抬頭望向蕭啟,聲音發(fā)顫:“淵兒,你的意思是……妙音當(dāng)年的死,其中……大有蹊蹺?”
云昭與蕭啟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呈給長公主的這頁紙,是他們在馬車上商議后,從玉衡龐雜的招供記錄中,特意篩選并重新謄抄的版本。
云昭道:“義母,我知您心中恨火熾燃,恨不能立時讓仇人血債血償。
雖然時機未至,尚不能將太子及其背后可能的黑手一舉揭穿,繩之以法。
但眼下,倒有兩件力所能及之事,可讓義母先出一口惡氣,稍慰寶珠在天之靈。”
她微微前傾身體,目光沉靜地看著長公主:
“不知義母……想要先做哪一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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