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透過石階傳了上去。
不多時,腳步聲雜亂地響起。
只見太后陰沉著臉,氣勢洶洶地沿著石階走了下來。
她今日穿著甚是鮮亮,一襲茉莉黃繡金鳳宮裝,頭戴點翠鳳冠,臉上妝容精致,肌膚光潤。
眼波流轉間,透出幾分嬌媚與活力,整個人容光煥發(fā)。
比前些日子在宮中服食太歲肉時,看起來年輕精神了不少。
而且云昭發(fā)現(xiàn),她體內那蠱蟲,不知何時已被取出。
難怪梅氏都死了,她卻還活蹦亂跳,沒受半分影響。
所以……在她揭穿了梅氏和姜綰心獻寶之后,玉衡真人便改變了計劃,將太后帶到此處,想方設法取出她體內那“蠱”,改為用丹藥為她保持青春?
還真是鍥而不舍。
太后踏入靜室,雙眼還未適應幽暗,緊接著聞到了滿屋的怪異味道,連忙以手帕掩鼻。
待目光適應,看清站在中央的云昭,太后面上怒色更盛,指著云昭罵道:
“又是你!你怎敢擅闖玄都觀圣地?在此鬼鬼祟祟,你意欲何為?”
云昭卻仿佛沒聽見她的呵斥,只是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她的掌心,托著一顆剛剛從某個琉璃罐中取出的孩童心臟!
滴滴答答往下淌著暗黃色的藥液與黏稠的血漬。
“睜大你的眼,看清楚!”
云昭一步一步走向太后,“看看你這些年,到底造了多少孽!吞下了多少無辜者的性命!”
火光跳動,將那顆心臟的輪廓和血污照得清清楚楚。
太后先是一愣,待看清云昭手中那血淋淋、濕漉漉的物件究竟是什么時,瞳孔驟然一縮,臉上的血色和容光在瞬間褪得一干二凈!
一聲驚叫從太后喉嚨里爆發(fā)出來。
她猛地后退兩步,差點撞到身后的石壁,臉上寫滿了驚恐與惡心。
她忙用寬大的袖口死死捂住口鼻,聲音發(fā)顫:“快把這腌臜東西拿開!你……你瘋了不成?”
云昭就站在離太后幾步遠的地方,厲聲喝道:“轉過臉來!看著我!看著它!”
她實在太過憤怒,胸中翻涌的殺意幾乎要沖破理智!
因而也就沒有留意到,自己無意間竟做到了出法隨!
一道無形的咒之力隨著她的喝問驟然施加!
太后渾身一震,竟真的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操控,被迫放下了捂臉的手。
她動作僵硬地轉過臉,對上了云昭的視線,也再次看清了那顆近在咫尺的、幼小的心臟。
太后的臉,劇烈抽搐著,眼神里充滿了抗拒、恐懼,還有一絲被強行冒犯的暴怒。
“這些年,為了你這張臉,為了你這身皮囊,為了所謂的青春永駐,到底服下了多少這種東西煉成的‘仙丹’,你心里比誰都清楚!
青蓮觀玉陽子煉制的‘玉容丹’,你吃了膚色紅潤,精力充沛,你就從不好奇,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兒制成的嗎?”
如今換到玄都觀,玉衡給你換了更好的‘方子’,你是不是覺得精神更足了,容貌更嫩了,仿佛回到了二三十歲?
你就從沒想過,這‘更好’的效果,是用什么換來的?!”
“又或許……”云昭逼近一步,幾乎能看清太后眼中自己的倒影,
“你早就猜到了,卻根本不在意!
因為你覺得你是一國太后,萬民之母,尊貴無匹!
那些平民百姓,那些賤民的孩童,他們的命,本就如同草芥螻蟻!
能被活著剖出心肝,提煉成丹,供養(yǎng)給你這樣的‘貴人’享用,是他們幾輩子都修不來的‘福氣’和‘造化’,對不對?!”
能被活著剖出心肝,提煉成丹,供養(yǎng)給你這樣的‘貴人’享用,是他們幾輩子都修不來的‘福氣’和‘造化’,對不對?!”
云昭的話語,如同最鋒利的匕首,一層層剝開了太后那華麗袍服之下,最骯臟也最可怖的真實內在。
如果說,之前青蓮觀那些將無辜年輕女子投入煉丹爐煉成的丹藥,流毒甚廣,京中不少貴人都或明或暗地享用過。
那么玄都觀的行徑,簡直可以說是為太后一人量身定制!
為了她一個人的“青春”與“康健”,不知有多少無辜稚子被殘忍奪取生命,挖心取肝,成為丹爐里的一味“藥引”!
太后的臉皮劇烈地顫抖著,嘴唇哆嗦,卻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。
她確實不知道玉衡具體做了什么,她也不需要知道。
她只是提出了“想要年輕”、“想要身體好”的要求,自然會有下面的人,有的是像玉衡這樣的“能人異士”,去想辦法滿足她。
至于這辦法是什么,過程如何,需要付出什么代價……
那不是她這個太后需要考慮的。
她只需要看到結果,享受成果。
下面的人自然會處理好一切,包括掩蓋痕跡,包括讓她“不知情”。
因為,她是太后。
這是她習以為常的傲慢。
“如果你覺得,那些不知名的孩童的命,都與你無關,”蕭啟的聲音在一旁沉沉響起,“那么,寶珠呢?”
寶珠?
太后愣了一下。
她已經(jīng)很久沒聽人提起過這個名字了。
衛(wèi)寶珠。長公主與駙馬衛(wèi)臨的女兒,她的外孫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