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白羨安聞,冷哼一聲,忍不住開口:“余大人此話差矣!
徐莽所犯乃謀逆大罪,一旦三司會審定案,按律,妻兒雖未必連坐,但也難逃流放或沒入官籍之罰!
陛下念及你們或許不知情,或可從輕發(fā)落。但‘無辜’二字,還望慎!
若非你們當初結這門親、助他升遷,豈有今日之禍?
如今不株連爾等,已是法外開恩,怎還有臉說家人全然無辜的話?”
趙悉也抱著胳膊,涼涼地插了一句:“就是。
若是此番徐莽不出事,余大人想必還在得意自己眼光獨到,選了個乘龍快婿,在官場同僚面前,倍兒有面子;
余夫人恐怕也在享受著將軍夫人的風光,忙著交際應酬,對夫君的‘能耐’只會感到歡喜;
至于康哥兒,自然也是錦衣玉食,將來靠著父親的權勢蔭庇,前程似錦。
如今出了事,才想起來喊‘無辜’,是不是有點晚了?”
這話句句戳心,余氏父女二人被說得啞口無!
回想起往日自己對父親選擇的深信不疑、對徐莽的依賴、對他偶爾流露的狠厲不以為意,反覺他頗有男子氣概!
甚至在得知他與旁的女子勾勾搭搭,也只是當時喝罵,事后根本不以為意。
彼時的她有一種說不出的自得,旁的女人再怎么勾搭又如何!這將軍夫人的位子永遠都是她的!
種種過往,如今看來竟是如此愚蠢可笑!
她再也忍不住,抱著康哥兒,失聲痛哭起來。
云昭卻緩緩道:“你想為康哥兒改命,就先從改你自己開始?!?
余氏抬起淚眼,茫然地看著她。
“你若真知錯了,從此便多行善舉。
不是做做樣子,而是真心實意地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,去彌補過往的虧欠;
去教導康哥兒明辨是非、心存仁厚。
或許,日積月累的善行功德,能為康哥兒積累一些福報?!?
云昭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夠多,至于能做到哪一步,全看余氏自己的悟性與決心了。
余氏怔怔地聽著,眼中的茫然漸漸被一種決絕的光芒取代。
她用力抹去眼淚,朝著云昭重重磕了三個頭,一字一句道:“民婦……記住了!
從今日起,必當日行一善,教誨康哥兒向善,絕不敢忘司主今日之!若有違逆,天打雷劈!”
誰也未曾料到,這個曾經虛榮糊涂的婦人,竟真的將云昭這番話刻進了骨子里。
自那日后,余氏仿佛變了個人。
她變賣了許多華服首飾,在城郊設立粥棚,四季施粥;
又請了可靠的嬤嬤,專門教導康哥兒讀書明理;
更時常帶著他探望孤寡,捐贈藥資;
對當初櫻柔家的舊事,她也多方打聽,找到櫻柔的遠親,暗中資助照料。
余文遠起初覺得女兒魔怔了。
但見她堅持,且康哥兒氣色確實在慢慢好轉,學業(yè)也漸有進益,便也由她去了,甚至偶爾也被拉著參與一些善事。
但見她堅持,且康哥兒氣色確實在慢慢好轉,學業(yè)也漸有進益,便也由她去了,甚至偶爾也被拉著參與一些善事。
時光荏苒,十五年后,康哥兒竟真的身體康健,且天資聰穎。
在科舉中一路過關斬將,最終考取了進士及第,后成為大晉朝堂上一名以清廉剛正、體恤民情著稱的官員。
此乃后話,暫且按下不表。
處理完余氏這邊,云昭重新將目光投向木樁上氣息奄奄的徐莽。
“徐莽,聽好。待會兒,你會被押上囚車,游街示眾。在到達最終目的地之前,你只需做兩件事——”
徐莽艱難地轉動眼珠,看向云昭。
“第一,將這些年來,你在孟崢麾下所做惡事,以及你自身所犯下的所有罪孽,一樁樁、一件件,大聲說出來!
聲音要響,要讓沿街的百姓都聽得清清楚楚!”
“第二,”云昭微微俯身,目光如利劍般刺入徐莽渾濁的眼底,
“你要告訴所有人,你之所以變成今天這副人不人、鬼不鬼的模樣,落得如此凄慘下場,究竟是因為誰!
是誰給了你邪術的誘惑?是誰告訴你犧牲至親便可換取權勢富貴?
是誰,將你一步步推入今日這萬劫不復的深淵!”
徐莽聽著,干裂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顫抖。
此刻,他心中翻江倒海,五味雜陳。
曾幾何時,他初得“五親斷魂術”的殘卷,被其中描述的“以親緣換鴻運”的宏大愿景所吸引,心中滿是飛黃騰達、封侯拜將的貪婪美夢。
后來孟崢倒臺,他身陷囹圄,最初的恐懼過后,竟又生出扭曲的僥幸——
靠著身上已然大成的怨面瘤和那串保命珠子,或許能扛過刑罰,保住性命,甚至……若有機會,未必不能東山再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