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一眾村民最前面的白須老者,面皮紅潤,五官生得頗為慈眉善目,然而此刻他臉上的笑容宛如用模子印上去的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誕。
此人正是將家村的里正,黃守義。
黃里正那雙直愣愣的眼睛,從始至終只死死盯著蕭啟、趙悉和裴琰之三人。
而對于同樣站在這里的李牧,竟是一眼都沒瞧過,徹底無視。
李牧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,他撓了撓自己粗硬的短發(fā):“莫不是……這老兒也知道我前些日子剛跟王校尉家的閨女定了親?”
蕭啟聞,冷冷掃了他一眼:“難道我沒定親?”
趙悉立刻接話:“那確實我還沒定親??!”
他年紀輕,眼光也高,家世顯赫又得圣寵,婚事一直沒著落,此刻倒成了“優(yōu)勢”,怪他啦?
蕭啟二話不說,長臂一伸,直接端起托盤,連帶著那套扎眼的大紅新郎服,徑直塞進了趙悉懷里!
蕭啟是武將出身,膂力驚人,此刻心里本就憋著火氣,動作難免失了分寸。
趙悉猝不及防,被他懟得“噔噔噔”向后踉蹌了三步,懷里的衣裳差點撒了一地。
趙悉站穩(wěn)身形,伸手指著蕭啟,氣得手指尖都在哆嗦:“蕭承淵!你還有沒有點義氣了!”
他這是真氣急了,連尊卑都忘了,畢竟自從蕭啟被封秦王、君臣名分更顯之后,他已經(jīng)好些年沒這么直呼其名了。
“當日在郡公府,你扮侍衛(wèi)躲清閑,讓我堂堂京兆府尹扮成云昭身邊的小丫鬟!那胭脂還是跟我四嫂借的,香得我直打噴嚏!”
“今天這又攤上事兒!明明一開始,這老梆菜那雙賊眼珠子滴溜溜的,瞧上的就是你!”
也不知是不是趙悉的聲音太大了,一直僵立不動的黃里正,喉頭忽然發(fā)出“嗬”的一聲怪響!
隨即,兩個垂手侍立、臉頰兩坨紅的干瘦婆子,如同接到了指令的木偶,動作僵硬卻步伐一致地走上前來。
二人伸出枯瘦如雞爪的手,直直朝著趙悉本人抓來!
“你們別過來啊——!”
趙悉抱著衣服連連后退,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,就差沒喊“強搶民男”了。
就在這時,一只修長蒼白的手,從旁邊伸了過來,拎起了那件最外層的大紅喜服。
裴琰之蒼白的面容上,浮起一抹極淡的笑:“方才多虧趙大人的靈符,才救了在下一命。
如今既然……需要一人權(quán)宜行事,我來也是一樣的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,又是一陣壓抑的咳嗽。
不待趙悉反應(yīng)過來,裴琰之已深吸一口氣,強忍傷痛,手臂一展,將那件大紅的喜服徑直披在了自己身上!
他本就生得俊雅斯文,眉眼如畫,此刻因重傷失血,臉色蒼白如雪,更襯得那身大紅鮮艷奪目,有一種惹人憐惜的俊美。
或許是裴琰之這主動披衣的動作過于利索,剛才那兩名想要上前“幫忙”更衣的詭異婆子,竟僵在了原地。
四只死魚眼直勾勾地看著裴琰之,一時沒了下一步動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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