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志遠(yuǎn)眼皮劇烈顫動,心中已是翻江倒海,暗自叫苦不迭!
若早知這桃花咒案背后牽扯多條人命,鑄成這般滔天大禍——
方才他絕不會因一時意氣,暗示那幾位交好的同僚出相激,試圖挽回些許顏面。
原本,他若肯放低姿態(tài),立即上前叩首認(rèn)罪,固然會丟些臉面。
但陛下念在他精心教養(yǎng)的嫡女死狀凄慘,多半會心生憐憫,高高舉起,輕輕放下,斥責(zé)幾句也就罷了。
偏偏他在宰相之位上經(jīng)營多年,早已習(xí)慣了權(quán)勢帶來的尊榮與順從!
又怎會甘心被姜云昭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小女子,逼得嫡女自戕,還帶累整個宋氏宗族名譽掃地?!
長久以來身居高位養(yǎng)成的傲慢,讓他下意識選擇了對抗,而非順勢認(rèn)栽。
直到此刻他才驚覺,自己今夜是徹頭徹尾地踢到了鐵板,撞上了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硬茬兒!
他眼角余光又瞥了一眼那個戴著面紗、安靜立在榮太傅身后的榮聽雪,心中更是憋悶!
姓榮的老狐貍在朝堂上素來滑不留手,明哲保身!
沒想到竟生出個這般性情清正、敢于直的孫女,真是歹竹出好筍!
宋志遠(yuǎn)喉嚨里溢出一聲虛弱的呻吟,這才悠悠“轉(zhuǎn)醒”。
他在淚眼婆娑的小女兒攙扶下,顫顫巍巍地朝著上首處皇帝跪了下去:
“老臣教女無方,致使孽女犯下如此滔天罪孽,玷污圣聽,禍亂朝綱,臣……萬死難贖其罪!懇請陛下重重責(zé)罰!”
他伏低身子,姿態(tài)仿佛卑微到了塵埃里,試圖以此勾起帝王的憐憫。
然而皇帝并未如從前那般溫?fù)嵛?,反而冷聲道:“宋卿年事已高,精力不濟,以致家教松懈,釀此大禍?
朕便罰你停朝三月,于府中靜思己過,閉門讀書,好好反省如何持身齊家!望你日后,能謹(jǐn)記今日之訓(xùn)?!?
暫停職務(wù),閉門思過,這懲罰聽起來不涉刑獄,不傷性命。
但對于宋志遠(yuǎn)這等把持朝政多年的老臣而,無異于在天下人面前被狠狠扇了一記耳光!
今后,他不僅顏面盡失,權(quán)勢亦將大受影響!
在場一眾臣子公卿更是面面相覷,先是東宮,而今又是宋相,京城,這是要變天了??!
安王妃聞,還要再爭辯嚴(yán)懲,皇帝卻已轉(zhuǎn)向她,語氣緩和了些許:“安王妃,倩波之事,朕知你心痛。
朕已下令,所有涉案之人,絕不姑息。朕必會給安王府一個滿意的交代,不讓郡主白白受苦?!?
安王妃卻不管不顧地胡攪蠻纏起來:“陛下!臣婦不要什么交代!
陛下若真心疼倩波那孩子,便幫她解決了終身大事!她如今這般模樣,往后可怎么是好?”
事情鬧到如此地步,皇帝揉了揉眉心,嘆了口氣,試探道:“不如……就讓太子……”
“太子殿下文韜武略,乃國之儲君,身份何等尊貴!”
安王妃語速極快地打斷,話語里是毫不掩飾的明褒暗貶,“臣婦家中這般境況,實在是高攀不起!也不敢高攀!”
她心中飛快盤算:太子身邊已有姜家那個不知廉恥的丫頭,今夜又和宋家嫡女糾纏不清,鬧得這般難看!
更何況,沒聽到方才姜云昭怎么說的嗎?倩波即便醒來,心智也受損,形同癡兒!
若真嫁入東宮,還不得被太子府上那些女人磋磨致死?她絕不能把女兒往火坑里推!
念頭一轉(zhuǎn),安王妃瞬間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蕭啟,聲音拔高,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:“我要秦王娶我的女兒倩波!”
“臣婦也不貪圖正妃之位,只要秦王肯點頭,我家倩波愿意委屈,做側(cè)妃!”
仿佛是為了印證母親的話,那位剛剛醒來、眼神依舊懵懂的南華郡主陸倩波,一聽到“秦王”二字,竟像是聽懂了般,連連拍手,癡癡地笑了起來:
“嫁秦王!嫁秦王!秦王是大英雄!倩波要嫁秦王!”
說到此處,安王妃竟轉(zhuǎn)向云昭,恭敬地行了一個標(biāo)準(zhǔn)的半禮,語氣近乎哀求:
“姜司主,從前是我有眼無珠,多有對不住您的地方!
從今往后,我家倩波已形同癡兒,她不懂爭寵,也絕不會害您什么。
只求您發(fā)發(fā)慈悲,收留她,往后在秦王府給她一口飯吃,一處安身立命之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