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門內側,高大的蟠龍廊柱投下濃重的陰影。姜世安與姜珩父子二人便瑟縮在這片陰影里,引頸期盼著朱玉國皇室車駕的到來。
遠遠的,他們瞧見云昭攜著蘇氏,步履從容地自宮門驗身處走了進來。
母女二人衣著并不過分豪奢,宮裝顏色素雅,但行走間那份由內而外的沉靜與貴氣,卻仿佛自帶光華。
姜珩望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,心底某個角落像是被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。
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。
他側過身,壓低聲音,語氣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晦澀:“爹,當年……蘇氏與您生的那個兒子……可還活著嗎?”
姜世安眉眼間飛快閃過一抹極不自在的陰霾。
他低聲呵斥道:“糊涂!眼下是什么節(jié)骨眼?專心接待好朱玉國皇室才是頭等大事!這些陳年舊事,休要再提,平白招惹是非!”
姜珩卻不肯罷休,反而繼續(xù)低語:“爹,您想過沒有?蘇氏雖已與您和離,但在外人眼中,她仍是我名正順的‘母親’。
若我那位‘弟弟’當真早已不在人世……來日蘇家那邊,母親能給我行方便,我也能替母親在蘇家撐腰?!?
姜世安如何不明白姜珩打的是什么主意!
但他似乎很忌諱談及當年那個兒子的事,只含糊道:“都過去這么多年了,杳無音信,想來……應當是死了?!?
父子二人正各懷心思,忽見又一頂素雅的青綢小轎在宮門前停下。轎簾掀開,走下來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。
只見她面上覆著一層素白輕紗,將容貌遮掩了大半。她儀態(tài)優(yōu)雅,行走間裙裾微漾,只是細看之下,便能發(fā)現(xiàn)她左腳微跛,步伐帶著難以掩飾的滯澀。
姜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,在那女子曼妙的身段上流連了片刻。
就聽那女子身后傳來一道女聲,帶著幾分熟稔:“榮姐姐,你也到了?!?
只見宋白玉快步上前,親熱地挽住了那覆面女子的手臂。
姜珩心頭一震!竟真是那位傳說中深居簡出的榮家小姐!
說來也巧,幾乎是同時,那位榮小姐也微微側首,朝姜珩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。
廊下燈火輝煌,光暈流轉。四目相對的剎那,姜珩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。
姜珩發(fā)現(xiàn)這位榮小姐的眉眼并不丑陋,甚至可以說頗為明媚,只是眼睛以下的部位被薄紗遮擋。
想來……那些關于她“滿臉痘?!钡膫?,并非空穴來風。
姜世安將兒子瞬間的失態(tài)與怔愣看在眼里,不由捋了捋須,低聲道:“珩兒,你是我最器重的兒子,為父怎會在你的婚姻大事上坑害你?
這位榮小姐,雖說腿腳有些不便,但畢竟是榮太傅嫡親的孫女,真正的清貴門第。
你看她那通身的氣派,尋常閨秀如何能及?
所謂娶妻娶賢,納妾納色。你若能順利成為榮太傅的孫女婿,得其助力,前途自然不可限量。
屆時,又何須再去想著如何討好蘇氏,看她那冷冰冰的臉色?”
姜珩還待再多看幾眼,那榮小姐已淡淡收回目光,由宋白玉挽著,從容向宮內走去。
就在這時,一陣不同于中原韻律的鼓樂聲由遠及近,伴隨著清脆的駝鈴與馬蹄聲響,一列極具異域風情的車馬儀仗,在宮廷禁衛(wèi)的引導下,浩浩蕩蕩駛進宮門!
當先是一輛極為華麗的鎏金嵌寶馬車,由四匹通體雪白的高頭大馬牽引,車轅上雕刻著繁復的朱玉國圖騰——
纏繞的金蛇與烈焰。
車駕前后,簇擁著數(shù)十名身著朱玉國傳統(tǒng)服飾、腰佩彎刀的護衛(wèi),以及手持各種奇異樂器的儀仗隊。
姜世安和姜珩父子見狀,精神一振,連忙整理衣冠,快步迎上前去。
然而,未等他們開口,那鎏金馬車的車簾被人從里面用一根馬鞭“唰”的一下甩開!
鞭梢?guī)е鑵柕娘L聲,不偏不倚,正好抽在站在最前面的姜珩臉頰上!
“啪!”一聲脆響。
姜珩猝不及防,臉上頓時傳來火辣辣的刺痛,一道鮮紅的鞭痕從他左側眉骨斜跨至顴骨,瞬間腫起老高!
緊接著,一道帶著濃烈不滿的少女嗓音從車廂內傳來,說的竟是字正腔圓的大晉官話:
“我不管!找不到寒哥哥,我就不參加這勞什子的晚宴!誰愛去誰去!”
姜珩強壓下心底瞬間涌起的怒火與巨大的屈辱,捂住火辣辣的臉頰,抬起眼,怒視向那站在車轅之上,盛氣凌人的少女。
只見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,生得一副極具侵略性的濃艷容貌,一身朱紅色繡金鳳禮服華貴逼人,漂亮的大眼燃燒著熊熊怒火,帶著毫不掩飾的嬌縱與蠻橫。
“赫連玉珠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