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將此水飲下?!庇谢诖髱煂⑺f予孫婆子。
孫婆子毫不猶豫,雙手接過,仰頭一飲而盡。
清水入喉,她只覺得一股溫潤之氣直通咽喉,忍不住抬手撫了撫嗓子,試探著發(fā)出一個音節(jié):“我……”
清晰的字眼脫口而出!
孫婆子激動得渾身顫抖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連忙又試了試,聲音雖有些沙啞,卻真真切切能連貫說話了!
孫婆子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車廂內(nèi),朝著有悔大師重重叩首:“多謝大師成全!”
有悔大師微微頷首:“此法你已親歷,其中關(guān)竅可自行領(lǐng)悟,日后若遇急事,或可一試。但需謹(jǐn)記,一日之內(nèi)最多施展一次,否則精氣透支,恐遭反噬,慎之重之?!?
云昭在一旁看得目不轉(zhuǎn)睛,對有悔大師的博學(xué)深感欽佩,連忙與孫婆子一同用心記下這祝由術(shù)的施展要訣。
孫婆子再次謝過有悔大師,這才轉(zhuǎn)向云昭:“姑娘明鑒!老婆子之前奉命沿街尋人時,曾在一個雨天碰見了二夫人王氏。
那時我扮作賣菜的老嫗,王氏路過瞧見,只說要把我籃子里所有的菜都買了,讓我早點收攤回家,與家人團(tuán)聚。還讓身邊的丫鬟,塞給我一把油紙傘?!?
這是孫婆子悲苦人生中,感受到的為數(shù)不多的善意。
孫婆子哽咽道:“姑娘,那王氏是個心地善良之人。您上一次既然愿意出手贈她平安符,不如就幫人幫到底吧!姑娘若是不想插手蘇家內(nèi)務(wù),不如教老婆子我一個法子!
若能救了王氏和她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子,老婆子也算償還了當(dāng)年的恩情?!?
云昭看著孫婆子眼中閃爍的水光,知道她是因王氏有孕,觸景生情,想起了自己那慘死的愛女小蓮。
這世上,許多已經(jīng)當(dāng)了母親的人,尤其心懷善念的人,看到其他母親受難,孩子受苦,總會愿意伸出援手。
“起來吧?!痹普崖曇舨桓?,“你既有此心,今夜正好隨我同去蘇府?!?
眾人聞,這才明白云昭方才干脆離開,原是早已存了夜間再探的打算。
云昭轉(zhuǎn)而看向有悔大師,神色凝重地問道:“今日在宮中,有關(guān)太歲肉的說法,大師可信?”
有悔大師并未直接回答,示意云昭伸出手,隨即在她的掌心寫了個“蠱”字。
云昭心頭微跳!
有悔大師的判斷,竟與她不謀而合!所謂太歲肉之說,不過是那玉衡真人捏造的謊!
那么,她之前的那個大膽猜測——
梅柔卿體內(nèi)那詭異之物,與太后同根同源,宛如“母子蠱”一般相互關(guān)聯(lián),是否也能得到印證?
她沉吟片刻,繼而又問道:“晚輩孤陋寡聞,從未聽說過終南山有什么‘隱曜宗’,大師您可曾有所耳聞?”
有悔大師再次搖了搖頭,雙眼閃過一抹異色。
云昭心下明了,有些關(guān)乎重大隱秘的話,不便在孫婆子和鶯時面前直。
她不再追問,轉(zhuǎn)而邀請道:“若蒙不棄,大師可愿在昭明閣暫住一段時日?至少待到文昌大典結(jié)束?!?
有悔大師呵呵一笑,攤開的手掌心赫然躺著一塊雕刻著五爪蟠龍紋樣的羊脂玉佩,龍睛處以紅寶石點綴,威嚴(yán)盡顯。
“今日離宮前,常玉公公親自將此物交予老衲??磥?,老衲此番,是真要厚顏在姜司主的昭明閣,多叨擾些時日了?!?
一老一少不由相視莞爾。
車廂微微搖晃,云昭靠坐在軟墊上,看似閉目養(yǎng)神,腦中思緒卻如潮水般翻涌。
今日宮中見聞,一個念頭在心中愈發(fā)清晰:
玉衡真人,是否與清微谷的滅門血案有關(guān)?
他是否就是前世那個隱于姜珩與姜綰心身后、想盡辦法折磨她的邪師?
想要印證此事,倒是有一條捷徑——
去問姜珩。
他今日挨了那頓板子,晚上極易發(fā)起高熱,再兼云昭手上恰好有“浮生夢”,此物運(yùn)用得當(dāng),能令人心神松懈,吐露真,屆時,不怕他不肯說真話!
馬車甫在昭明閣階前停穩(wěn),昏黑夜色里,一道黑影宛如失控的困獸,猛地自旁側(cè)暗影里撲將出來,直沖向剛剛掀簾欲下的云昭!
“什么人!”墨七厲喝一聲,一記精準(zhǔn)狠辣的窩心腳,正中來人胸腹!
“呃啊——!”那人猝不及防,發(fā)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整個人被踹得倒飛出去,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,翻滾了兩圈才勉強(qiáng)停住。
借著昭明閣前的燈籠,眾人這才看清,那狼狽伏地、頭發(fā)散亂如草,捂著胸口劇烈咳嗽的“野人”,竟是先前在京兆府公堂之上,曾對云昭橫眉立目、大聲咆哮的武將——徐莽!
此時的他,早已不見了當(dāng)日的囂張氣焰,衣袍皺巴巴地沾滿了塵土,臉上混雜著痛苦、驚懼與一種走投無路的惶急。
他掙扎著抬起頭,望向被墨七、墨十七嚴(yán)密護(hù)在身后的云昭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絕望與哀求:
“姜司主!求您了!救救我全家老小性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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