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聞,面色稍霽:“哦?是何人?”
趙悉從容道:“便是碧云寺的有悔大師。
今日臣入宮,將有悔大師一同請來了。只不過大師聽聞今日面圣主要處理竹山書院之事,自覺不便打擾,未得陛下宣召,便一直在殿外靜候。”
貴妃聞,俏臉一沉,忍不住開口:“有悔大師固然精通岐黃之術(shù),尤擅化解肌膚瘡疤一類疑難雜癥,但母后此番分明是……”
皇帝卻似猛然想到了什么,抬手打斷了她,直接對身旁的內(nèi)侍吩咐道:“雙喜,不必再去尋玉衡真人了?!?
又對常公公道,“常玉,你親自去,速請有悔大師前往偏殿,為太后診治。”
貴妃臉色一時變得極其難看,卻又不敢再多。
皇帝目光轉(zhuǎn)向她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好了,貴妃,你懷著身子,不宜過多操勞憂心。多學學柔妃,安心回宮養(yǎng)胎才是正理?!?
孟貴妃只得壓下滿心不甘,勉強行了一禮:“是,嬪妾……告退?!?
云昭不再耽擱,轉(zhuǎn)向氣息微弱的劉大夫,沉聲道:“劉鄺,你方才口口聲聲,說你孫兒劉承安是在書院寒潭邊枉死,懷疑是那些租用院落的權(quán)貴子弟所為。
口說無憑,不如,我此刻就幫你將那劉承安的魂魄招來,當著陛下與諸位的面,徹徹底底問個清楚明白,如何?”
劉鄺聞,渾濁的雙眸驟然爆發(fā)出驚人的亮光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老夫在死前,還能、還能再見我安哥兒一面?”
云昭目光深邃:“不止我可以。當日教你‘斷梁咒’,引你恨上蘇山長的那個人,想必也有能力做到?!?
她不再多看劉大夫是何神情,命一旁的內(nèi)侍速取一盆新打上來的井水,特意叮囑:“要越?jīng)鲈胶茫詈脦е氐缀畾??!?
隨即,云昭示意隨行的鶯時取來她的隨身藥箱,從中取出一個玉瓶,將幾滴晶瑩液體小心翼翼地為劉鄺抹在雙眼之上。
那液體散發(fā)著一股淡淡的腥氣,正是能暫開陰陽眼的牛眼淚。
她肅立于那盆冰涼的井水前,指尖夾起一道符箓。
符紙無火自燃,化作一道青煙,裊裊投入水中。
云昭轉(zhuǎn)而問清劉承安確切的生辰八字,以指蘸水,在金磚地面上迅速畫下一個繁復的符文。
霎時間,殿內(nèi)眾人只覺一股莫名的陰風自地底鉆出,盤旋而上,溫度驟降!
只見一旁木案的果盤表面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(jié)出一層薄薄的白霜;墻角高幾上插著時令鮮花的花瓶里,水面竟發(fā)出了細微的“咔咔”結(jié)冰聲!
上首處的皇帝瞳孔微縮,面上卻并無半分驚慌失措,反而在確認了諸多無法作假的異象之后,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沉目光看向了施術(shù)的云昭。
“劉鄺,看清楚!”云昭低喝一聲。
劉鄺激動得渾身顫抖,努力睜大被牛眼淚浸潤的雙眼,死死盯著那盆微微蕩漾的井水上方。
然而看著看著,他臉上的激動和悲慟卻漸漸凝固,轉(zhuǎn)而化為幾分困惑與難以置信。
他忽而用力揉了揉眼睛,湊得更近些仔細分辨,隨即猛地轉(zhuǎn)向云昭:“這……這不是我孫兒承安啊!身形、面容,都不是我的安哥兒!”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的蘇文正突然急切地上前一步:“可否也讓老夫一觀?”
他不等云昭回應,便自行取過些許藥液,急忙抹在雙眼之上!
隨即,他強忍著不適,睜大刺痛泛紅的雙眼,死死盯向那盆井水。
片刻之后,他看了云昭一眼,神情凝重的開口:劉大夫所不虛。這水中隱約映出的魂影輪廓,確非學子周彥!”
趙悉一聽,與蕭啟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,心里“咯噔”一聲!
完了完了!
此前他在自家府邸親眼見過云昭為孫婆子招來小蓮魂魄,那場景雖然也詭異,但到底幫人家母女見了最后一面,結(jié)果總歸是好的。
怎么這次當著圣上的面,居然出了如此大的紕漏?
這招來的,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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