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。

冥冥之中，仿佛有某種無形的枷鎖應(yīng)聲而碎。

秦紅塵只覺得渾身一輕，又仿佛被抽走了什么至關(guān)重要的東西，一陣恍惚。

緊接著，他就聽到秦忘川用恢復(fù)了平常語氣，甚至帶著一絲疲憊溫和的聲音，繼續(xù)說道：

“你拋不開家族，又忘不掉她，所以才那么痛苦?！?

“既然這選擇對(duì)你而太難——”

“我來替你選?！?

“六哥，去找她吧?！?

“為愛而生，為愛而行，從來不是什么丟臉的事?！?

“去了道子之位，你便只是秦家一個(gè)普通的弟子，不再受那些責(zé)任和大局約束。”

秦紅塵瞳孔微縮，下意識(shí)地喃喃出聲：“不行的……”

“我受家族培養(yǎng)多年，傾盡心血，消耗無數(shù)天材地寶，怎能因私情離去？而且少了一位道子，其余人肩上的重?fù)?dān)……”

“那便由我來擔(dān)。”

秦忘川打斷了他，聲音不高，卻斬釘截鐵。

“別擔(dān)心，我可是很強(qiáng)的，未來會(huì)變得更強(qiáng)?！?

“承萬般因果，受萬般劫難，直至冠絕古今，史上最強(qiáng)?！?

“我一直抱著這樣的覺悟在修煉?！?

秦忘川說著頓了頓，聲音里沉淀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平靜：“以普通弟子的身份，去異域找一個(gè)心愛之人……這種事，就算傳出去，也再不是什么需要旁人非議的可笑之事了?！?

秦忘川看著他徹底呆滯的臉，輕聲說出了最后一句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?fù)?dān)：

“你自由了，六哥?！?

“別等了?！?

“去找她，就現(xiàn)在。”

……

自由了。

去找她。

這幾個(gè)詞，像一把把重錘，狠狠砸在秦紅塵心口最柔軟，也最疼痛的地方。

劍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，掉在地上。

秦紅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，踉蹌著，松開了按住秦忘川的手，抱著自已的頭，痛苦地彎下了腰，喉嚨里發(fā)出野獸受傷般的嗬嗬聲。

他在原地痛苦地?fù)u擺、掙扎，仿佛在與某個(gè)無形的敵人搏斗。

終于，他猛地抬起頭，記臉淚痕地望向秦忘川。

嘴唇劇烈哆嗦著，卻只擠出支離破碎的呢喃：

“九弟…我不該這樣的…明明不該這樣才對(duì)……”

“但是。。。但是……”

他哭了。

哭得撕心裂肺，哭得毫無形象。

那哭聲里，似乎不僅僅是為那個(gè)“她”，也不僅僅是為自已。

是為了這數(shù)百年的苦苦煎熬？

為了那份求而不得的絕望？

為了對(duì)家族的怨恨與愧疚的交織？

或許連他自已都不知道，這洶涌的淚水到底為何而流。

秦紅塵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。

整個(gè)人蜷縮起來，仿佛要將自已藏進(jìn)這片狼藉里。

整個(gè)人蜷縮起來，仿佛要將自已藏進(jìn)這片狼藉里。

“為什么，為什么會(huì)這么痛苦……”

“為什么這一切要發(fā)生在我身上……”

“為什么我要遭受這些……”

“明明…明明只是相愛而已啊…”

“明明…”

秦紅塵語無倫次地哭訴著，像個(gè)迷路的孩子。

就在這時(shí)，他渾身忽然一僵。

一雙手臂，從前伸過來抱住了他。

是秦忘川。

額頭相抵，秦忘川用極輕的聲音開口：

“嗯。”

“我知道?！?

“……我都知道?！?

我知道你的痛苦。

我知道你的委屈。

我知道你的掙扎。

這簡(jiǎn)單的三個(gè)字，卻像最終也是最溫柔的一擊，徹底擊穿了秦紅塵所有殘存的偽裝與防線。

正因其余道子也知道他的痛苦……所以他們才不敢直視，更不敢直。

“我們知道啊……”

雖然是知道，但說不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