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華大酒店的拍賣會雖已落幕,可緊張的余韻仍在空氣中盤桓不去。
……
徐淵邁著沉穩(wěn)的步伐,踏入嘉德拍賣行的財務總監(jiān)室。
室內布置得簡約而不失高雅,巨大的落地窗將長安街的繁華盛景盡收眼底。陽光透過玻璃,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,泛起柔和的光暈。
財務總監(jiān)笑容可掬地遞上瑞士銀行本票,那紙張質地精良,觸感細膩,上面凸起的數(shù)字彰顯著這場拍賣的輝煌戰(zhàn)果。
就在徐淵接過本票,手指輕輕撫過那代表財富的數(shù)字時,一道陰影悄然籠罩過來。張景林不知何時已悄然靠近,他微微俯身,壓低聲音,仿佛生怕旁人聽見般低語道:“那位電話委托出188萬的狙擊手。。。是您的人吧?”他的聲音很輕,卻如同重錘,在這安靜的房間里砸出一圈圈無形的漣漪。
徐淵并未立刻作答,他的目光仍停留在本票上,手指依舊緩緩摩挲著支票,似乎在感受著每一個凸起數(shù)字的溫度。過了片刻,他才抬起頭,目光平靜而深邃,望向窗外如熔金般流淌的長安街車流,緩緩說道:“收藏家最恐懼的從不是高價,而是與傳世珍品永訣?!彼穆曇舨桓?,卻透著一種洞悉人心的篤定。
張景林微微一怔,似乎在咀嚼徐淵話語中的深意。他明白,徐淵這是在暗示這場拍賣背后的策略,通過制造競爭的緊迫感,激發(fā)收藏家內心對珍品的渴望,從而讓價格達到預期甚至超出預期。而那位神秘的電話委托狙擊手,無疑是這場策略中的關鍵棋子。
徐淵沒有點破張景林和那位古董販子“金先生”的關系,沒有任何意義,眼前這位鑒定師顯然不是第一次給有需要的人做“白手套”,也不是只給特定的人做事情,是一個一切行為準則都是為了更高利益考量的“社會人”罷了。
徐淵的思緒卻飄得更遠,他的目光透過川流不息的車流,仿佛看到了潘家園那個老周的攤位,從最初發(fā)現(xiàn)蠟封中那尊文殊菩薩像時的1600元,到如今槌響時的228萬,這尊跨越千年的智慧菩薩,宛如一位歷經(jīng)磨難的行者,在規(guī)則與人性交織而成的鋼絲上,驚險而又成功地完成了渡劫。
“在古玩這場沒有硝煙的戰(zhàn)爭中,真正的贏家永遠讓器物自己說話?!毙鞙Y喃喃自語,此刻菩薩掌中斷劍折射的冷光,已刺透所有謊與貪婪。他深知,在這個充滿誘惑與陷阱的世界里,唯有堅守對器物的尊重、對真相的執(zhí)著,才能在這錯綜復雜的棋局中,步步為營,走向真正的勝利。
支票上凸起的“”數(shù)字在酒店頂燈下泛著冷光,徐淵指尖撫過那些數(shù)字的溝壑,觸感真實得發(fā)燙。二百五十一萬四千六百元。他盯著這個數(shù)字,直到視網(wǎng)膜上烙下灼燒般的殘影。
電梯鏡面映出他蒼白的面孔,身后文殊菩薩的虛影在意識深處拈花微笑。二百二十八萬的槌音還在耳膜震動,靈魂卻像被拋入冰火兩重天——一面是拍賣場香檳塔折射的浮華金光,一面是勁松出租屋斑駁脫落的墻皮。
“十年?!彼麑χR中的自己無聲翕動嘴唇。
在鵬城那座繁華都市里,徐淵度過了整整十年的時光。十年間,他如同牛馬一般辛勤勞作,每天都在機械設備組裝、自動化裝置調試以及項目進度表的忙碌中艱難前行。
為了積攢下每一分錢,他省吃儉用,生活過得異常節(jié)儉。然而,他最終攢下的五十萬卻不及今日落槌價的四分之一。
曾經(jīng),他堅信只要腳踏實地、努力工作,就一定能夠走上通往成功的通天大道。但如今,他才恍然大悟,自己不過是這龐大規(guī)則體系中的一顆微不足道的螺絲釘,隨時都可能被替換掉。
而“拾荒者之眼”的超維視角,給了他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。這個神秘的力量,讓他擁有了直接撬動價值本源的杠桿,讓他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當電梯緩緩下行時,那種失重的感覺,就如同他此刻的靈魂狀態(tài)一般,飄忽不定,無所依托。
回到勁松出租屋,窗臺上已經(jīng)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。徐淵面無表情地將那張輕飄飄卻又重逾千鈞的支票鎖進保險柜,整個動作都顯得異常機械。當柜門合攏,發(fā)出“咔噠”一聲時,這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他緩緩走到逼仄的衛(wèi)生間,擰開那銹跡斑斑的水龍頭,任由冰冷的水潑在自己的臉上。他希望這刺骨的寒意能夠澆熄他顱內翻騰的巖漿,讓他那顆躁動不安的心稍稍平靜一些。
鏡中的臉掛著水珠,眼下是熬夜的青黑。他湊近,死死盯住自己的瞳孔。先天不滅靈光在識海深處無聲運轉,賦予他超越凡俗的視角,此刻卻讓他更清晰地看到——時間在自己身上刻下的痕跡。
“二十八歲?!彼驼Z。手指撫過眼角初現(xiàn)的細紋,一種冰冷的恐慌毒蛇般噬咬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