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昭珩走入內(nèi)室,揮手屏退了下人們。
他在書案后坐下,攤開一份亟待處理的公文。
但也不知為何,他卻罕見地有些走神。
筆尖懸停在紙面上方,遲遲落不下。
他的思緒總是飄回到小時候,自己剛?cè)プ鍖W開蒙的時候。
那會兒永嘉郡主跟他說的那些話,他還猶在耳。
“你是國公府的嫡長子,身上也流著我們趙家的血。
“你的出身比那些姨娘所出的庶子不知高貴多少。
“所以你必須爭氣,要比他們所有人都優(yōu)秀。
“只有你最優(yōu)秀,你爹才會把注意力從那些狐媚子和她們的孩子上移開,看到我們母子?!?
所以他從小就十分努力,課業(yè)上超過了所有同齡人。
但是父親卻還是源源不斷地往府里抬姨娘。
他十五歲破格被冊封為世子。
母親捧著金冊,激動得淚流滿面。
父親卻仿佛終于卸下了所有責任,連夜搬出了國公府。
之后除非年節(jié)或是有重大事情,他都不肯再踏入國公府一步。
從那之后,永嘉郡主掛在嘴邊的話,也漸漸從讓他爭氣,變成了:“娘只要有你就足夠了?!?
從結(jié)果上來說,也許永嘉郡主的做法是對的。
因為他從小就比同齡人優(yōu)秀,年紀輕輕就得封世子,得到了皇上的器重,用實力在朝堂站穩(wěn)了腳跟。
所以如今看著蕭弘熙,都去族學開蒙了,依舊一副天真孩童的模樣,動不動還會掉眼淚,實在太弱太嬌寵了。
但他又忍不住想,如果當年母親也這樣對待自己。
自己的人生,真的就會被毀了么?
這個念頭一直緊緊纏繞著蕭昭珩。
他有些煩躁地扯松領口,將看不下去的公文推到一邊。
“青黛,水……”床榻的方向傳來蘇挽云沙啞微弱的聲音。
蕭昭珩起身,倒了一杯溫水走到床邊。
蘇挽云僅著里衣,半撐著身子,蒼白的臉頰上掛著一抹剛睡醒的潮紅。
她睡眼惺忪,直到杯子遞到面前,才發(fā)現(xiàn)守在屋里的人根本不是青黛,而是蕭昭珩。
“世子爺?”
蘇挽云被嚇了一跳,也顧不得喝水,整個人縮回被子里,額頭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蕭昭珩一把將人從被子里撈出來,將水杯湊近她唇邊,命令道:“喝?!?
蘇挽云想接過茶杯,蕭昭珩卻不肯松手。
她只好就著蕭昭珩的手,小口啜飲。
溫熱的水滋潤了干渴的嗓子,讓她感覺舒服了許多。
蕭昭珩瞥了眼她額角的汗道:“出點汗也好,好得快。”
“是……”蘇挽云不知該如何回答,只能低低應了一聲。
“你是打算起身還是繼續(xù)睡?”蕭昭珩問。
“我……”蘇挽云一時揣度不出蕭昭珩的意圖。
“熙兒想跟你說話,你這會兒若是有精神的話,我叫人帶他過來。”
一聽這話,蘇挽云頓時來了精神。
“熙兒回來了?他沒鬧著要見我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