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素來是個心里有數(shù)的,你怎么看?”
唐玉沉吟了一下,道:
“奴婢見識短淺,只是覺得……楊家姑娘鬧了這么一場,又撞了柱子,名聲怕是難挽回了?!?
“咱們府上……侯爺和夫人定然是極生氣的?!?
“何止是生氣。”崔靜徽搖頭,語氣肯定,
“父親那日回來,臉黑得像鍋底。這婚事,是絕無可能了。”
唐玉心中稍定,但又蹙起眉:
“可奴婢聽說,楊家到底是有根基的,楊御史在官場,他那夫人,有縣主之身……”
“他們吃了這么大虧,真能甘心?會不會……再找什么門路?”
崔靜徽聞,神色也鄭重了些。她揮揮手,示意唐玉坐近些,壓低了聲音:
“不甘心是肯定的。楊御史在都察院經(jīng)營多年,清流之中總有些同僚同年。”
“那位縣主,雖娘家不顯了,但她畢竟是宗室女,我恍惚聽誰提過一嘴,她好像還能跟老榮郡王妃那頭說上話?!?
“那位老祖宗輩分高,雖說多年不管事,但真要出面說點什么,多少是個面子?!?
“那……”唐玉心提了起來。
“但面子歸面子,里子是里子?!?
崔靜徽話鋒一轉(zhuǎn),帶著幾分看透的冷靜,
“老郡王妃那樣的人物,最重體統(tǒng)規(guī)矩。為了一個行事如此出格、名聲已毀的外姓孫女,去強硬施壓另一家勛貴結(jié)親?”
“不合體統(tǒng),也犯忌諱。侯府也不是那等任人揉捏的面團子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像在說悄悄話:
“而且,玉娘,你如今在祖母跟前,有些事或許也聽過一耳朵?!?
“如今這京城里頭,看著花團錦簇,其實底下幾股水淌得急呢?!?
唐玉屏息凝神,知道這是緊要話了。
“一股,是楊御史他們那樣的文官清流,筆桿子厲害,道理一套套的,可有時候……不頂用。”
唐玉點頭。
“另一股,是宮里頭的,”
崔靜徽用指尖沾了點茶水,在炕幾上虛畫了一下,
“司禮監(jiān),東廠。尤其是那位提督東廠的馮明馮公公,還有他手下幾個得用的,像秦公公、趙公公,那是真正在御前說得上話的,圣眷正濃?!?
“他們一句話,有時候比多少本奏章都管用?!?
“還有一股,”她看向唐玉,眼神有些復(fù)雜,
“就是你……以前在二爺身邊,如今也該知道的,錦衣衛(wèi)?!?
“本是天子親軍,威風(fēng)八面。可如今上頭壓著東廠,錦衣衛(wèi)的鄭指揮使,聽說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主兒,這滋味怕是不好受?!?
她總結(jié)道,語氣帶著篤定,又像在說服自己:
“所以啊,楊家這事,找清流同僚?人家避之不及。找老郡王妃?最多勸和,不會強壓?!?
“至于東廠或者錦衣衛(wèi)那條路……”
崔靜徽搖了搖頭,露出一絲匪夷所思的表情:
“那豈不是飲鴆止渴?與虎謀皮?楊御史好歹是兩榜進(jìn)士出身,官海沉浮這么多年,總該懂得趨吉避兇?!?
“再往那條道上撞,可就不是丟臉,是連身家性命都要賠進(jìn)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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