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著眾人好奇而急切的目光,蕭寧沒有故弄玄虛,直接切入正題:
“方才梳理時,有一個細節(jié)令我頗為在意,根據(jù)卷宗記載,趙無缺持匕首追殺周浩,從房內(nèi)追至走廊,卻又從走廊折返房內(nèi)。這一幕,細想之下,頗為怪異。”
“怪異?被追殺時慌不擇路,來回跑動,不是很正常嗎?”夏禾眨了眨眼,看向其他人,發(fā)現(xiàn)大家似乎也有同感。
“我們做個假設(shè)?!?
蕭寧站起身來,走到房間中央,指向門口,道:“假設(shè)此刻這簽押房中,只有你與本宮二人,本宮持刀欲殺你,而門外,慕蘭姐她們正在飲茶等候。
當你被我追出房門后,你是會沖向慕蘭她們尋求庇護,還是會轉(zhuǎn)身逃回這間沒有退路的封閉屋子?”
“自然是沖向小姐!”夏禾不假思索地答道。
話音一落,她自己先愣住了。趙慕蘭、三位捕頭,乃至春桃秋月,都瞬間恍然!
“沒錯!”
張叁猛地一擊掌,眼神發(fā)亮,說道:“聽雨軒外便是通往一樓的樓梯,樓下賓客眾多。周浩既已逃出房間,為何不向樓下人多處逃竄,反而折返那更為危險的閨閣之內(nèi)?這確實不合常理!”
矮個捕頭王伍摸著下巴,提出另一種可能:“或許……是情急之下,周浩慌不擇路?”
“有此可能。”
蕭寧先予以肯定,隨即話鋒一轉(zhuǎn),引入更深的思考,道:“但依據(jù)常理與避險本能,絕大多數(shù)人在極度危險時,會下意識逃往自認為更安全、更有救援可能的方向。
周浩出身高門,絕非愚笨之輩,他應(yīng)有此判斷。但他卻沒有這么做。這便是本宮提出的第二個疑點------周浩逃生路徑的反常選擇?!?
趙慕蘭迅速將此點記錄在案。與第一個“競價疑點”相比,這個疑點看似輕微,卻像一塊松動的地磚,暗示著其下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結(jié)構(gòu)。
“殿下,那第三個疑點呢?”趙慕蘭繼續(xù)問道!
“第三個疑點,指向你的侄兒,趙無缺本人?!笔拰幠抗廪D(zhuǎn)向趙慕蘭。
“無缺?”
“對!”
蕭寧點了點頭,繼續(xù)道:“根據(jù)玉海棠和老鴇王氏的口供,她們看到趙無缺殺害周浩后,他表現(xiàn)的很驚慌,很茫然,最后甚至直接呆立蹲在了地上,然后是張捕頭到達現(xiàn)場后,將他緝拿了回去!”
“這有什么疑點?”張叁不解道!
“有這里有個很大的疑點,那就是趙無缺殺人后的反應(yīng)!”
蕭寧道:“趙無缺殺了周浩之后,所表現(xiàn)出來的反應(yīng),不對勁!”
“怎么不對勁?”趙慕蘭也如眾人一般,有些摸不著頭腦!
“根據(jù)玉春樓所有人的綜合口供,他們親眼看到趙無缺與周浩先在房里起了沖突,然后扭打互毆,甚至趙無缺還拿出了匕首,追殺周浩,還從房內(nèi)追到了房外,最終折返了房內(nèi),于房內(nèi)刺殺了周浩!”
蕭寧道:“從這里可以說明,趙無缺應(yīng)該是即興且有意殺人,等到他殺了周浩,且意識到自己殺了人之后,會陷入短暫的驚慌,但趙無缺是什么人,軍神府世子,什么大場面沒見過,所以他一定會迅速冷靜下,然后逃離現(xiàn)場!”
“因為趙無缺知道自己殺的是誰,也知道自己犯下的是怎樣的罪過,所以冷靜下來后,一定會第一時間逃離現(xiàn)場,回到軍神府,回到那個他自認為最安全的地方!”
“但他沒有。”
蕭寧語氣加重,“他留在了原地,陷入了那種近乎‘斷片’般的茫然。這種殺人時的‘狠厲果斷’與殺人后的‘茫然無措’,存在著一種割裂感?!?
“是的,小人趕到玉春樓后,確實看到趙無缺驚慌且茫然的呆立在一旁,嘴里一直念叨著:我沒殺人,我沒殺人!”
張叁補充后,點了點頭道:“這一點,確實值得深思!”
“先不急深思,我們帶著這個疑點,再去看看趙無缺的口供!”
蕭寧提醒道:“根據(jù)趙無缺的口供,玉海棠借故離開后,他和周浩爭吵了起來,但還是沒有吵出誰去誰留,最終趙無缺提出,二人比拼喝酒,誰先步伐散亂,誰就離開,于是二人一杯接著一杯,沒過多久趙無缺就喝醉倒下了?!?
“然后在趙無缺醒來時,就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正拿著刀,刺在了周浩的胸口上,然后他就慌了,腦袋一片空白,蹲在一旁,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事,直到被羈押道京都府他才清醒過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