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了。
慶功的篝火還在燃燒,但打谷場上的氣氛,已經從狂喜變成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瘋狂。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后,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蕭寒的話,像一劑虎狼之藥,強行給這群瀕臨崩潰的村民注入了膽氣。
“都動起來!別他娘的跟沒吃飽飯一樣!”
李二徹底進入了“監(jiān)工”的角色,他帶著幾個小子,揮舞著棍子,在人群里來回穿梭,督促著每一個人。
第一項任務,是制造旌旗。
蕭寒的命令簡單粗暴:拆!
各家各戶,所有能找到的布料,不管是過年才舍得穿的新衣服,還是打滿補丁的舊床單,甚至女人箱底壓著的花花綠綠的嫁妝,全都被集中到了打谷場。
“這……這是我給我閨女準備的嫁妝??!”一個老婦人抱著一匹嶄新的紅布,哭得老淚縱橫。
“人要是沒了,留著這布給你閨女當裹尸布嗎?”
蕭寒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,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。
老婦人身體一僵,最后還是一咬牙,把那匹紅布扔進了布料堆里。
蘇青鸞被蕭寒指定為“制旗總管”。
她帶著村里所有的女人,坐在火堆旁,連夜趕工。剪刀“咔嚓咔嚓”的聲音,和縫衣針穿過布料的“沙沙”聲,在夜里響成一片。
蘇青鸞的手指,早就被針扎出了好幾個血點,可她渾然不覺。她將一塊藍布和一塊綠布拼接在一起,用最快的速度縫合。這些拼接出來的“旌旗”,五顏六色,形狀各異,看上去滑稽又可笑??僧攷资孢@樣的旗幟被插在削尖的竹竿上,迎著夜風“呼啦啦”作響時,竟真的有了一股子說不出的聲勢。
天蒙蒙亮時,第二項任務開始了。
“馬呢?老子要的馬呢?”蕭寒對著睡眼惺忪的李二吼道。
李二一個激靈,趕緊帶著幾個腿腳最快的后生,牽出了那幾匹繳獲來的戰(zhàn)馬。
“記住,繞著村子后面的那片黃土坡,給我往死里跑!”蕭寒指著遠處一片光禿禿的山坡,“馬尾巴上綁的樹枝,要最大的!跑起來,塵土越大越好!讓兩里地外的人,都能看見咱們這邊的動靜!”
“得嘞!您就瞧好吧!”
李二興奮地翻身上馬,感覺自己就像評書里那些即將出征的大將軍。他帶著幾個小子,嗷嗷叫著,騎著馬在黃土坡上瘋狂地兜著圈子。馬尾上拖著的巨大樹枝,像一把把掃帚,卷起漫天黃沙。
遠遠望去,那片山坡上煙塵滾滾,遮天蔽日,真像是有千軍萬馬正在調動集結。
“我靠,這特效,至少得值五毛錢!”蕭寒看著那場景,滿意地自自語。
村里的老人和孩子,也沒閑著。
蕭寒讓他們去收集村里所有的干草,扎成一個個半人高的草人。
林婉兒也混在孩子堆里,她的小手被干草劃出了一道道細小的口子,疼得她直吸涼氣,可手上的活卻沒停。
草人扎好后,蕭寒讓村民們把從死去土匪身上扒下來的破爛皮甲和衣服,都給草人套上。
“擺,給我錯開擺!”蕭寒親自指揮,“墻頭上擺一排,屋頂上放幾個,遠處那片林子邊緣,再給我稀稀拉拉地插上幾十個!”
很快,一座由草人組成的“疑兵陣”就初具規(guī)模。那些穿著盔甲的草人,在晨光里若隱若現,不仔細看,還真以為是一個個蓄勢待發(fā)的士兵。
做完這一切,蕭寒找到蘇青鸞,遞給她一塊巨大的,不知從哪兒扯下來的白色帆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