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罐里的湯水“咕嘟咕嘟”地翻滾著,奶白色的蛇肉湯散發(fā)出的香氣越來越濃郁,仿佛有了實質(zhì),在小小的破廟里橫沖直撞。
林婉兒早就撐不住了,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瓦罐,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。
要不是蘇青鸞死死拉著她,恐怕她早就撲上去了。
蘇青鸞的日子更不好過。
她出身御史之家,從小錦衣玉食,何曾受過這等委屈?被一個潑皮無賴擄掠,已是奇恥大辱。
可現(xiàn)在,這個潑皮煮的肉湯,卻讓她這個飽讀詩書的大家閨秀感到了難以自控的欲望。
她的身體背叛了她的意志。
胃里火燒火燎的饑餓感,像一萬只螞蟻在啃噬她的五臟六腑。
肉湯的香味則像是魔鬼的誘惑,一遍遍地在她耳邊低語:吃吧,吃了就能活下去。
蕭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他沒急著催促,只是慢條斯理地用一根木棍攪了攪肉湯,又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。
蘇青鸞眼神一緊,那是什么?蒙汗藥?毒藥?
只見蕭寒打開紙包,捻起一撮白色的粉末撒進湯里。
“你放了什么!”蘇青鸞厲聲質(zhì)問。
蕭寒頭也不抬,懶洋洋地回了一句:“鹽?!?
這鹽還是他從原主那破爛得漏風的家里翻出來的,僅有的一點家當。
鹽的加入,讓肉湯的香味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,那股子鮮味徹底爆發(fā)開來,沖擊著每一個人的嗅覺神經(jīng)。
蕭寒用破碗盛了一碗,湯色奶白,肉塊酥爛,熱氣騰騰。
他沒自己先吃,而是端起來,徑直走到了姑嫂二人面前。
“喏,吃吧?!?
他把碗遞到蘇青鸞面前,語氣平淡不帶任何情緒。
蘇青鸞看著眼前的蛇肉湯,又看了看蕭寒那張帶著幾分戲謔的臉,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頭。
吃?
吃了這碗湯,自己算什么?接受一個惡棍的施舍嗎?自己一直堅守的清白和傲骨,難道就要被一碗肉湯擊垮?
可是……
她看了一眼旁邊已經(jīng)餓得嘴唇干裂、眼神渙散的林婉兒。
婉兒是兄長唯一的血脈,自己答應(yīng)過兄長,無論如何也要護她周全。
“嫂嫂……我餓……”
林婉兒用氣若游絲的聲音哀求著,眼睛里全是淚水。
這一聲“嫂嫂”,徹底擊潰了蘇青鸞最后一道心理防線。
她的驕傲,她的氣節(jié),在親人的生死面前,一文不值。
蘇青鸞身體顫抖著,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只粗劣的破碗。
碗沿還帶著溫度,燙得她指尖發(fā)疼,也燙得她眼眶發(fā)紅。
她沒有自己喝,而是先吹了吹熱氣,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,遞到林婉兒的嘴邊:“婉兒,慢點喝?!?
林婉兒張開小嘴,貪婪地將肉湯吸了進去。
滾燙的湯水滑過喉嚨,涌入腸胃,一股久違的暖流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。
“好喝……嫂嫂,真好喝……”小姑娘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,分不清是燙的,還是感動的。
看著林婉兒狼吞虎咽的樣子,蘇青鸞的眼淚再也忍不住,順著臉頰滑落,滴進了碗里。咸的。
她自己也舀了一勺,送入口中。
蛇肉燉得極為軟爛,入口即化,湯汁鮮美得讓她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。
那種從靈魂深處升起的滿足感,讓她忘記了羞恥,忘記了恐懼,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
活下去!
一碗肉湯下肚,姑嫂倆的臉上終于恢復了一絲血色。
蕭寒沒跟她們搶,自己另外盛了一碗,靠在柱子上大口吃喝起來。
他吃得很快,但動作并不粗野,反而有種軍人般的利落。
蘇青鸞默默地看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