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燒得正旺,噼啪作響,火星子躥起老高,又在夜空中消散。
打谷場上,肉香和酒氣混在一起,熏得人臉上都帶著一層醉醺醺的紅。這是幾年來,這個被饑餓和恐懼籠罩的村莊,最暢快淋漓的一晚。村民們將繳獲來的酒壇子拍開,大口吃著從土匪馬背上卸下來的熏肉,幾個膽大的婦人甚至拉著手,在火堆旁跳起了不成調(diào)的舞。
李二喝得滿臉通紅,走路都有些打晃。他端著一滿碗酒,擠開人群,搖搖晃晃地走到蕭寒面前,大著舌頭喊道:“蕭爺!俺……俺老李,這輩子沒服過誰!今天,俺敬您!沒有您,俺們這村子,早就沒了!您就是俺們的再生父母!”
他身邊的幾個漢子也跟著起哄:“敬蕭爺!”
“蕭爺威武!”
蕭寒靠在一張?zhí)珟熞紊?,臉上帶著幾分酒意,看著這熱鬧的場面,心里也難得的松快。他看著林婉兒正抱著一根油光锃亮的羊腿,啃得滿嘴是油,小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幸福。又看到蘇青鸞坐在不遠(yuǎn)處,雖然還是那副清冷的模樣,但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,卻比這篝火還要暖人。
或許,就這么當(dāng)個土皇帝,也挺好。
他笑著端起面前的酒碗,正要跟李二碰一個。
突然,他的手毫無征兆地一松。
“哐當(dāng)!”
一聲清脆的碎裂聲,在喧鬧的打谷場上,像一道憑空炸響的旱雷。
盛滿酒液的粗瓷碗掉在地上,摔得四分五裂。琥珀色的酒液混著碎瓷片,濺了李二一褲腿。
整個打谷場,瞬間死寂。
音樂停了,舞步停了,咀嚼聲也停了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蕭寒身上。
李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碗,又看看蕭-寒,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。
林婉兒嘴里的肉都忘了嚼,一雙大眼睛里全是茫然。
蘇青鸞的心猛地一沉,她放下了手里盛湯的木勺,藏在衣袖下的手,下意識地握住了那把短刀的刀柄。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,他絕不會無緣無故做出這種舉動。
蕭寒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。他面無表情地站起身,甚至沒有看一眼地上的狼藉,只是伸出手,慢條斯理地彈了彈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。
他臉上那點(diǎn)醉意和笑容,已經(jīng)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讓人心頭發(fā)慌的平靜,比他剛才在戰(zhàn)場上露出的殺氣,更讓人膽寒。
“都吃飽了嗎?”
他的聲音很冷,像數(shù)九寒冬里結(jié)的冰碴子,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。
村民們面面相覷,沒人敢回答。
蕭寒的目光,緩緩掃過一張張興奮過后變得茫然的臉。
“吃飽了,好上路。”
“八……八百?”
村長李有才剛被李二扶著站起來,聽到這個數(shù)字,兩眼一翻,嘴里噴出一口白沫,直挺挺地就往后倒,幸虧被李二眼疾手快地架住了。
人群像是被扔進(jìn)了一顆炸彈的油鍋,瞬間炸了。
“天爺?。“税賯€土匪!那不得把咱們村碾成粉末啊!”
“跑!趕緊回家收拾東西跑??!”
“完了!全完了!這次死定了!”
剛才還覺得自己是戰(zhàn)神的村民,一瞬間被打回了原形??藓奥?、尖叫聲、桌椅被撞翻的聲音,響成一片。有人扔了手里的酒碗,連滾帶爬地就想往家跑,有個膽小的年輕人,褲襠里甚至傳來一股騷臭味,直接嚇尿了。
他們能打贏五十個,靠的是偷襲,是陷阱,是蕭寒那神鬼莫測的一刀。可八百個!那是黑風(fēng)寨的老底子都掏出來了!一人一口唾沫,都能把他們這個小村子給淹了。
“都給老子站?。 ?
李二急得大吼,可他的聲音在巨大的恐慌浪潮里,渺小得掀不起半點(diǎn)浪花。
就在這時。
“錚!”
一聲龍吟般的刀鳴,壓過了所有的嘈雜。
蕭寒不知何時抽出了那把繳獲來的長刀,一刀斬下,面前那張用來擺放酒肉的厚實(shí)木桌,被他攔腰斬斷。
半截桌子帶著上面的酒肉碗碟,橫著飛了出去,砸翻了兩個正要逃跑的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