萌萌吃飽后就睡了,沈曼惜卻被她那些話弄得有了心事。
一個人在床邊坐了會兒,穿好衣服又去了醫(yī)院。
程慧今天恰好醒著,見到她過來,滿是細紋的雙眼迸發(fā)出光澤。
“曼曼!”
沈曼惜也很驚喜,快步走到病床前:
“小姨,你醒了?感覺怎么樣,有沒有哪里不舒服?”
程慧搖搖頭,笑著說:“換了新藥之后,我感覺好受多了,就是會不會很貴啊,曼曼,你從哪弄到這么多錢?”
她收起笑容,握著沈曼惜的手,眼神憂心忡忡:
“曼曼,小姨老了,這么多年,吃過,看過,經(jīng)歷過,早就活夠了,你可千萬不要為了我做傻事啊?!?
沈曼惜指甲死死陷入掌心,疼痛鉆心,臉上卻擠出一絲笑來。
“小姨胡說什么呢,大夫都告訴我了,有了這個新藥,你的病會越來越好,我現(xiàn)在只有你了,你一定要好起來,健健康康陪著我?!?
她避重就輕,不談錢是怎么來的,只強調(diào)程慧病情。
程慧昏睡久了,人渾渾噩噩,記憶也大不如前,輕易被她轉(zhuǎn)移了注意。
握著她的手,眼睛有些濕,心酸道:
“曼曼,你不懂,小姨是報應(yīng),天上有眼睛,都在看著呢,它要懲罰我……”
窮人就是這樣,生不起病,為了控制治病成本,會相信什么神方、偏方。
小姨年輕的時候十分聰慧,病久了,人卻有些糊涂。
講話神神叨叨的。
沈曼惜沒有不耐煩,她耐心地坐在病床前聽。
邊聽邊剝開香蕉:“小姨,你咬一口。”
程慧咬了一口,嘴里還是嘟囔:“是報應(yīng),都是報應(yīng)。”
沈曼惜繼續(xù)喂她,溫柔地說:“才不是呢,我的小姨是天底下最好,最善良的女人?!?
她媽是個傻白甜,年輕時被個混子勾引,放棄讀書,跑去出租屋里懷了孕。
那男人不想出錢打胎,又不想出錢讓她去醫(yī)院生產(chǎn)。
那女人也是腦子缺根弦,竟然也同意。
男的卻又害怕有了孩子要承擔(dān)養(yǎng)家責(zé)任,瞞著她一個人跑了。
沈曼惜的媽媽大著肚子,一個人在又臟又亂的出租屋,硬生生難產(chǎn)而亡。
留下剛出生的沈曼惜無人照料,又不知道她媽媽的來歷,聯(lián)系不上她的家人,房東就想把她送人。
程慧那時正好跟沈曼惜的媽媽是鄰居,平時看她一個大肚子女人孤苦伶仃,沒少幫她。
那時候她已經(jīng)收養(yǎng)了程青云,見沈曼惜在襁褓里小貓似的可憐,想著一個也是養(yǎng),兩個也一樣,便又收留了沈曼惜。
這些都是沈曼惜成長過程中,通過鄰居的閑談,一點點打聽出來的。
這些年,程慧對她,比人家親生母親對女兒也不差什么。
所以她無論如何,也不能眼看著程慧病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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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慧用干枯的手摸了摸沈曼惜的臉,目光溫柔極了:
“曼曼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子,是小姨不好,小姨拖累了你……”
沈曼惜握住她的手,貼在自己臉上,看著程慧的眼睛,極其認真地說:
“小姨是曼曼唯一的親人,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人。所以小姨一定要配合治療,好好吃飯,認真治病,等你好起來了,我們兩個就回老家,到時候開個小店,做點小本生意,你喜歡養(yǎng)花,我們就種一院子的花……”
程慧眼里有了一絲憧憬,點著頭說:“好,好起來,回老家,種滿花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