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心志遠(yuǎn)比常人堅定,此刻雖然也被那股神秘的力量所影響,不再哭喊,但眉宇間的憂色卻無論如何也化不開。那是一種理智被強行扭轉(zhuǎn),但情感深處的擔(dān)憂仍在翻騰的矛盾狀態(tài)。
“都起來吧?!?
陳憐安淡淡地說道。
“嘩啦”一聲,滿營將領(lǐng)如同提線木偶般,整齊劃一地站了起來,垂手立于兩側(cè),鴉雀無聲。
陳憐安不再理會他們,而是轉(zhuǎn)身看向魏國公,對他招了招手。
魏國公心神一震,連忙走了過去。
陳憐安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,遞到他的手里。錦囊入手,沉甸甸的,不知裝了什么。
“國公,”陳憐安的聲音恢復(fù)了平時的溫和,“這里面,是為以防萬一準(zhǔn)備的后手?!?
他的眼神里,沒有了剛才那種神明般的威嚴(yán),反而多了一絲……程序員式的嚴(yán)謹(jǐn)。
雖然99。99%不會出問題,但總得有個planb。萬一那燕王府里藏著個高達(dá)怎么辦?前世寫代碼留下的習(xí)慣,風(fēng)險管控必須到位。
“若我天亮之前,未能歸來……”陳憐安的聲音頓了頓,“你便打開此囊,依計行事。切記,無論發(fā)生什么,穩(wěn)定軍心,平定叛亂為第一要務(wù)?!?
魏國公握著錦囊的手,抖得厲害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他知道,這薄薄的錦囊里,裝著的可能是大魏最后的希望。
“國師……保重!”千萬語,最終只化為這沉甸甸的兩個字。
“嗯?!?
陳憐安點點頭,再不拖泥帶水。
他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,脫下了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衣,露出了里面早已換好的黑色夜行衣。緊身的衣物,將他那看似文弱、實則勻稱矯健的身形勾勒得淋漓盡致。
他沒有挑選什么神兵利器,只是隨手從營帳旁的兵器架上,拿起了一把最普通的制式鐵劍,在手中顛了顛。
手感還行,砍個腦袋,夠用了。
做完這一切,他走到賬門口,最后回頭看了一眼。
帳內(nèi),燈火通明,數(shù)十位大魏高級將領(lǐng)如同一尊尊泥塑,用一種混雜著崇拜、擔(dān)憂、狂熱與敬畏的復(fù)雜目光,死死地注視著他。
陳憐安的嘴角,在無人察覺的陰影里,微微揚起。
他喜歡這種眼神。
下一刻,他沒有開門,也沒有掀開簾子。
他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,便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水,一縷吹入黑夜的風(fēng),憑空消失在了帳門口。
沒有一絲聲響,沒有一絲痕跡。
仿佛他從未存在過。
“嘶——”
帳內(nèi)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!
眾將如夢初醒,紛紛沖到帳門口,掀開簾子向外望去。
帳外,夜色如墨,營地里巡邏的士兵來來往往,篝火燃燒,一切如常。
但那個黑色的身影,卻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“神……神仙手段……”一個年輕將領(lǐng)喃喃自語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帥帳之內(nèi),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魏國公低頭,看著自己掌心那個被汗水浸濕的錦囊,感覺它重若千鈞。他走到主位上,緩緩坐下,將錦囊緊緊攥在胸口。
趙括和其他將領(lǐng),則像一尊尊門神,分立兩側(cè),目光全都投向孤云城的方向,一動不動。
時間,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。
帥帳內(nèi)的燭火在輕輕跳動,將一道道僵硬的身影投射在帳壁上,微微搖晃。
一場豪賭已經(jīng)開始。
賭桌的一邊,是萬軍拱衛(wèi)的叛王。
另一邊,是單人一劍的陳憐安。
而他們所有人,都成了這場賭局最煎熬的看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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