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，走到魏國公身邊，親自將他扶了起來。
“不知者不罪。張將軍也是心直口快，并無惡意?！彼穆曇艉芷届o，“再者，大敵當(dāng)前，正是用人之際，臨陣斬將，非明智之舉。此事，就此作罷。”
魏國公被他扶著，只覺得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，便身不由己地站了起來。他看著陳憐安，眼神里除了恐懼，又多了一絲復(fù)雜。
這位國師，有雷霆手段，亦有菩薩心腸？
他越發(fā)覺得，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了。
“謝……謝國師大人不殺之恩！”還剩半口氣的張彪，聽到這話，掙扎著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，眼神里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感激。
陳憐安擺了擺手，示意此事到此為止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這位年輕的將軍，不再是擺設(shè)。
他說的每一個字，都將是這十萬大軍中，無人敢違抗的軍令！
……
是夜，三更。
帥帳之內(nèi)，燈火依舊通明。
魏國公屏退了左右，親自為陳憐安續(xù)上了一杯熱茶，姿態(tài)放得極低，再無白日里的半分倨傲。
“國師大人，白日里是老臣糊涂，您大人有大量，不與老臣計(jì)較。但……關(guān)于迎擊燕王之事，還請國師大人明示！”
他現(xiàn)在是真的服了。
不止是為陳憐安那神鬼莫測的武力，更是因?yàn)椋牖睿?
燕王勢大，朝中無人能敵，太后偏偏派了這么個年輕人來，必有深意！
這根救命稻草，他必須牢牢抓??！
陳憐安看著他恭敬的樣子，心里一笑。
早這樣不就好了，非得挨頓打才老實(shí)。
他也不再廢話，指了指桌上攤開的，那幅巨大的北方軍事地圖。
“國公爺請看?！?
“國公爺請看?！?
魏國公連忙湊了過去。
“燕王主力十五萬，集結(jié)于云州。我軍十萬，正面迎敵，兵力處于劣勢，且我軍長途跋涉，人困馬乏，勝算不大。”陳憐安分析道。
魏國公沉重地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這正是他最擔(dān)心的。
“兵法有云，兵馬未動，糧草先行?！标悜z安的手指，在地圖上緩緩劃過，“燕王十五萬大軍，人吃馬嚼，每日消耗都是一個天文數(shù)字。他的糧草，從何而來？”
他的手指，最終點(diǎn)在了云州后方，一個名為“火牛渡”的地方。
“火牛渡！燕王的糧草，十有八九都囤積于此，再由此地分發(fā)轉(zhuǎn)運(yùn)！”魏國公眼神一亮，立刻明白了過來。
“沒錯?！标悜z安嘴角勾起一抹冷意，“我們不去跟他的主力硬碰硬，我們……斷了他的糧！”
“斷糧？”魏國公呼吸一滯，隨即苦笑道，“國師大人，這談何容易。火牛渡位于燕王腹地，必有重兵把守，我們大軍根本無法深入。若派小股部隊(duì)，無異于以卵擊石?！?
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，卻也是最難實(shí)現(xiàn)的目標(biāo)。
“誰說要大軍深入了？”
陳憐安笑了。
他的手指，沒有離開火牛渡，而是順著地圖上標(biāo)注的河流，向上游輕輕一劃。
那條河，名為“黑水河”，是燕地的母親河，貫穿南北。
“國公爺，你覺得，如果這黑水河的河水，忽然改道，不再經(jīng)過火牛渡，而是淹了另一處地方，會怎么樣？”
魏國公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，瞳孔猛地一縮！
陳憐安的手指，最終停在了地圖上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點(diǎn)上。
那里，標(biāo)注著三個字——“白馬坡”。
那是一片地勢低洼的巨大盆地，也是燕王主力前往前線的必經(jīng)之路！
魏國公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腦門，他看著陳憐安，聲音都在發(fā)顫。
“國師的意思是……掘開黑水河上游的堤壩，引河水……水淹白馬坡？！”
這……這簡直是瘋了！
先不說掘開堤壩的難度，一旦河水改道，那可是滔天洪水！足以將整個白馬坡變成一片死亡澤國！
屆時(shí)，燕王的先鋒大軍，將不戰(zhàn)自潰！
而囤積在火牛渡的糧草，也會因?yàn)樗磾嘟^，運(yùn)輸困難，變成一堆無用的廢物！
此計(jì)，一石三鳥！
不，是一石二鳥！斷敵糧道，絕敵前路，更在心理上給予燕王致命一擊！
好毒！好狠！好絕！
魏國公看著地圖，又看看眼前這個神情淡然的年輕人，只覺得遍體生寒。
他戎馬一生，自詡也算精通謀略，可跟眼前這個計(jì)策比起來，他那些所謂的計(jì)謀，簡直就像小孩子過家家！
這一刻，魏國公心中對陳憐安的最后一絲輕視，也徹底煙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發(fā)自靈魂深處的敬畏！
他終于明白，太后為何說他是“國之重器”了。
有此一人，可抵百萬雄兵！
魏國公深吸一口氣，對著陳憐安，深深地，鞠了一躬。
“國師大才，老臣……心服口服！”
陳憐安坦然受了他這一禮。
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這支十萬大軍的真正話語權(quán)，已經(jīng)牢牢掌握在了他的手中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透過帳篷的縫隙，望向北方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天空。
燕王李玄成，洗干凈脖子等著吧。
你的人頭，我這個新手村村長……收下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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