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國公李純那張飽經(jīng)風(fēng)霜的老臉,此刻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戎馬一生,什么場面沒見過?可今天,他感覺自己的臉面被人按在地上來回地踩。
一個毛頭小子,在他最引以為傲的軍事領(lǐng)域,指點江山,說得頭頭是道,還把他和一眾將帥斥候的努力說得一文不值!
這口氣,他咽不下去!
“紙上談兵!”
兩個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,帶著一股子不甘和惱怒。李純向前一步,身上的甲胄發(fā)出嘩啦的響動,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。
“戰(zhàn)場之上,瞬息萬變!豈是你一個躲在神都觀星的小子,靠著一張嘴就能揣測的!你說的那些個地方,就算真有貓膩,燕王趙拓是傻子嗎?他不會臨時變陣?不會設(shè)下埋伏?”
這番話,算是給他自己,也給滿朝的武將找回了一點面子。
是啊,打仗哪有那么簡單!
不少武將紛紛點頭,覺得國公爺說得在理。
喲,老家伙急了。
陳憐安跪坐在地上,心里樂開了花。
開始不講邏輯講經(jīng)驗了是吧?經(jīng)典話術(shù)了屬于是。不過沒關(guān)系,哥陪你玩到底。
他抬起那張還掛著“淚痕”的臉,露出一副被嚇得不輕的表情,怯生生地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。
“國公爺教訓(xùn)的是……草民……草民確實不懂什么戰(zhàn)場變化……”
他先是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,讓魏國公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。
可緊接著,陳憐安的話鋒陡然一轉(zhuǎn)。
“所以草民還斗膽預(yù)測了一件事,一件燕王肯定來不及改變,也一定會去做的事。”
他看著魏國公,用一種極為誠懇的語氣說道:“為解后顧之憂,也為徹底切斷我朝北方防線的聯(lián)系,三日之內(nèi),燕王趙拓必分兵,奇襲云州城!若此預(yù)成真,那草民剛才所,便不是虛妄之語了?!?
云州城!
這三個字像是一塊巨石,砸進(jìn)了平靜的湖面。
大殿內(nèi),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。
云州城,地處北方防線中段,地理位置極為重要。但因為并非主戰(zhàn)場,朝廷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正面戰(zhàn)場和神都防御上,對那里的防備相對薄弱。
如果燕王真的分兵去打云州城,那后果不堪設(shè)想!
更可怕的是,陳憐安不僅預(yù)測了燕王的行動,還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時間——三日之內(nèi)!
這已經(jīng)不是分析了,這是預(yù)!
魏國公李純的瞳孔猛地一縮,他死死地盯著陳憐安,嘴巴張了張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想反駁,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。因為站在燕王的角度,這確實是一步絕妙的好棋!
整個紫宸殿,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。
這一次,不再是因為陳憐安揭露了糧道破綻,而是因為他這石破天驚的軍機預(yù)!
“好?!?
珠簾之后,那道清冷的女聲終于再次響起。
“好一個‘不堪一擊’?!?
太后蕭浣衣的聲音里,透著一股難以喻的意味,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。
“哀家,就信你這一次?!?
她的話音落下,一股無形的威嚴(yán)籠罩了整個大殿。
她轉(zhuǎn)向臉色變幻不定的魏國公,語氣不容置喙:“李純?!?
“臣在!”魏國公心頭一跳,躬身應(yīng)答。
“你即刻派人,以最快的速度核實他所說的三處糧道。同時,傳令北方邊軍,密切關(guān)注云州動向,有任何異動,八百里加急上報!”
“這……”魏國公心中一萬個不服氣,讓他聽一個黃口小兒的調(diào)遣,這比殺了他還難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