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博起回到內官監(jiān)住處時,已近四更天。
他推開門,卻見屋內燭火未熄,李有才正坐在外間的小凳上,神色焦灼不安。
見他進來,李有才慌忙起身,臉上是藏不住的惶恐。
“公公……”李有才噗通跪倒,“奴才、奴才不知該如何是好!”
楊博起扶他起來,示意他坐下說話:“慢慢說,什么事讓你慌成這樣?”
李有才嘴唇發(fā)白,聲音發(fā)顫:“明日,魏掌印定會召奴才去問話。周安福的事,奴才報是不報?若報,公公您設局之事恐怕泄露;若不報,魏掌印那邊……”
他不敢往下說,眼中滿是恐懼,他很清楚魏恒的手段。
楊博起靜靜看著他,忽然問道:“有才,你老家是保定府清苑縣李家莊,家中還有老母、一個兄長、一個妹妹,對吧?”
李有才一愣:“公公如何知道?”
“你入宮時登記的籍貫,本官調看過。”楊博起從懷中取出一封信,遞給他,“看看這個?!?
李有才顫抖著手接過信,展開一看,臉色驟變。
信是他兄長李有德寫的,說前日有一隊“京城來的朋友”到家中,說是受“楊公子”所托,將他們全家接走,現(xiàn)已安置在通州一處清靜的宅院里,衣食無憂,還有人暗中保護。
“公公,這……”李有才抬頭,眼中已涌出淚來。
“你既已投靠本官,本官自當護你周全。”楊博起緩緩道,“你家人所在之處,除了本官和那幾個護衛(wèi),無人知曉。魏恒那邊,你無需再怕他拿家人要挾?!?
李有才捧著信,忽然重重磕了三個響頭:“公公大恩!奴才這條命,從今往后就是公公的了!”
“起來說話?!睏畈┢鸱銎鹚?,看著他通紅的眼睛,“有才,你跟著本官這幾日,覺得本官為人如何?”
“公公待下寬厚,處事公允,更有雷霆手段?!崩钣胁挪林蹨I,“奴才在宮里這些年,沒見過如公公這般既仁厚又果決的主子?!?
“那魏恒呢?”
李有才咬牙:“魏掌印只把奴才當棋子,用完了就丟。若不是公公相救,奴才怕是早晚要被他滅口?!?
楊博點頭:“既如此,你心里該有決斷了。短期看輸贏,長期看影響。魏恒如今看似勢大,但行事狠辣,結怨甚多,未必能長久。而本官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光深邃:“本官要做的,不是一時勝負,是長久基業(yè)。假以時日,本官在宮中的影響力,必不在魏恒之下。何況眼下這場較量,短期輸贏,尚未可知?!?
李有才聽得心潮澎湃,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掌印,想起他這幾日的手段,步步為營,環(huán)環(huán)相扣。
這樣的人,怎會是池中之物?
“奴才信!”他斬釘截鐵道,“奴才愿賭上這條命,跟著公公!”
“好?!睏畈┢鹋呐乃募?,“明日魏恒若召你,你就實話實說。周安福的事不必隱瞞,但紅姑那邊,就說不知情?!?
“至于本官如何設局,你就說是本官早察覺賬目有異,故意放出采購紫檀木的風聲,引蛇出洞?!?
“奴才明白!”李有才重重點頭。
“去吧,好好休息。明日按照我說的做,切勿遲疑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