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博起示意蕓香留在外間，自己推門走進內(nèi)殿。

殿內(nèi)光線昏暗，佛龕前的長明燈靜靜燃燒，德妃一身素衣，正跪在蒲團上誦經(jīng)。

聽到腳步聲，她緩緩回過頭。

當她看清來人是楊博起時，眼中閃過明顯的驚愕，隨即是緊張：“博彥？你怎么來了？這里如今到處是眼線，太危險了！”

楊博起走到她面前，撩袍跪下，行了個家常禮：“兒子見過母親?！?

德妃連忙起身扶他，壓低聲音：“快起來，少來這套虛禮！你如今是內(nèi)官監(jiān)掌印，應以公務身份見我，免得惹人生疑?！?

楊博起順勢起身，環(huán)顧四周。

殿內(nèi)陳設(shè)雖然依舊精致，卻明顯少了許多活氣，連熏香都換成了最普通的檀香，遠不如從前永和宮慣用的珍貴香料。

“他們苛待母親了？”楊博起眉頭微皺。

德妃卻不在意地擺擺手：“無非是份例減了些，用度摳了些，死不了人?！?

她拉著楊博起到佛龕旁的椅子坐下，目光灼灼地看著他，“你能在這個時候來看我，還坐上了內(nèi)官監(jiān)掌印的位置，很好，比我想象的還好?！?

“兒子只是僥幸?！?

“僥幸？”德妃輕笑一聲，“這宮里沒有僥幸。你能上來，就證明你有這個本事。如今你手里有了實權(quán)，很多事就好辦了?！?

她傾身向前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內(nèi)官監(jiān)掌宮中土木器用，接觸的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?；屎竽沁叄瑬|宮那邊，乃至乾清宮那邊，他們的吃穿用度、宮室修繕，哪一樣不經(jīng)過內(nèi)官監(jiān)？這里頭的文章，可大得很?！?

楊博起心中一動：“母親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皇上的信任，是你現(xiàn)在最大的籌碼?！钡洛蛔忠痪涞?，“他越是信你，你離他越近，能做的就越多?！?

“敵人的弱點，往往就在他們最信任的人手中。你現(xiàn)在的位置，正是最好的突破口。”

楊博起沉默了。

德妃的意思很清楚，利用職務之便，暗中做手腳，逐步削弱甚至鏟除政敵。

“母親，此事需從長計議。”他緩緩道，“皇后與太子對我警惕心很重，魏恒如今執(zhí)掌御馬監(jiān)，是他的心腹耳目?！?

“皇上表面上重用我，但經(jīng)寶相寺一事，他對任何人都心存提防。此時若輕舉妄動，一旦被發(fā)現(xiàn)，便是萬劫不復?！?

德妃瞇起眼睛：“你怕了？”

“不是怕，是謹慎?！睏畈┢鹬币曋拔乙氖且粨舯刂?，而不是打草驚蛇?！?

“所以我現(xiàn)在要做的是穩(wěn)住局面，積累資本，同時出其不意，當他們以為我會安分守己時，才是最好的時機?！?

德妃審視了他良久，終于點了點頭：“你能這樣想，倒是比我預想的更沉穩(wěn)。也罷，你如今羽翼未豐，確實不宜妄動。”

“不過你要記住，機會不等人。淑貴妃的孩子還有五個月就要出世，那將是一個關(guān)鍵的節(jié)點?！?

提到淑貴妃，德妃眼神微緩：“她還好嗎？”

“一切安好，胎象平穩(wěn)?！?

德妃點點頭，流露出真切的關(guān)懷：“她腹中是我的孫兒，你一定要護好他們母子。等孩子出生，記得想法子告訴我一聲?！?

“兒子記下了?！?

外間傳來輕輕的叩門聲，是蕓香在提醒時間差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