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安看著她離去的背影,啐了一口,隨后整了整衣袍,轉(zhuǎn)身往正殿走去。
德妃正坐在窗下的蒲團(tuán)上,手持一串沉香木念珠,默默誦經(jīng)。
趙德安輕手輕腳地走進(jìn)來,躬身稟報:“娘娘,蕓香取藥回來了?!?
德妃眼也未抬,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趙德安湊近些,壓低聲音:“娘娘,只是奴才方才看見,是長春宮的楊博起,親自送蕓香到宮門附近的?!?
德妃撥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趙德安見狀,立刻添油加醋道:“奴才瞧著,那楊博起對蕓香甚是殷勤,兩人一路有說有笑的?!?
“這楊博起如今是淑妃跟前的大紅人,突然對咱們永和宮的人這么熱心,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,沒安好心啊!”
“蕓香年紀(jì)輕,可別被人幾句好話就給哄了去,萬一不小心說了什么不該說的……”
德妃依舊垂著眼簾,看不清神色,只是淡淡道:“知道了。下去吧?!?
趙德安見她反應(yīng)平淡,有些失望,但也不敢多,訕訕地退了下去。
過了一會兒,蕓香端著煎好的藥,輕輕走進(jìn)殿內(nèi):“娘娘,藥煎好了,溫度正好?!?
德妃接過藥碗,用銀匙緩緩攪動,卻沒有立刻喝。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看向蕓香,語氣溫和如常:“香兒,方才取藥,可還順利?”
蕓香不由得一愣,知道趙德安必定已經(jīng)搬弄是非,她穩(wěn)住心神,恭敬答道:“回娘娘,一切順利。只是在太醫(yī)署配藥時,偶遇了長春宮的楊公公?!?
“他見方中有朱砂,便好心提點了幾句,說此藥性寒,久服傷脾胃,建議減些劑量,佐以姜棗同煎。奴婢覺得有理,便按他說的調(diào)整了?!?
德妃靜靜地聽著,不置可否,又問:“哦?他對藥理倒是精通。你覺得這位楊公公,為人如何?”
蕓香斟酌著詞語,謹(jǐn)慎答道:“奴婢與楊公公只是初次交談,不敢妄斷。不過觀其行,談間對娘娘頗為敬重,還說永和宮清靜難得?!?
“他醫(yī)術(shù)似乎確實高明,點出的問題也都在理。最后送至宮門附近,便主動告辭。”
她的話語中,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對楊博起的正面評價。
德妃聽完,沉默片刻,將碗中的藥緩緩飲盡。
她放下藥碗,用絹帕拭了拭嘴角,才淡淡道: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在這深宮里,多留個心眼總沒錯。”
蕓香低頭應(yīng)道:“是,奴婢謹(jǐn)記娘娘教誨?!?
德妃話鋒一轉(zhuǎn),吩咐道:“明日你去一趟宮內(nèi)藏書閣,替本宮尋幾本佛經(jīng)來。一是《金剛經(jīng)》的古注本,二是《華嚴(yán)經(jīng)》的善本。過幾日,本宮要去城外的寶相寺進(jìn)香,屆時要用?!?
蕓香雖覺有些突然,但并未多想,恭敬應(yīng)下:“是,娘娘。奴婢明日一早就去?!?
“去吧?!钡洛鷵]了揮手,重新拿起念珠,閉上了眼睛,像是一切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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