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吧嗒——”
程四海的手一抖,撞倒了茶杯。
茶杯里的茶水倒了出來,打濕了他的袖口。
可程四海根本顧不上這個,他的腦子徹底被震驚淹沒。
師父為救人犧牲的事,知道的人雖少,但總有些消息會外泄。
可他在草原上摔壞了肩胛骨的事情,知道的人卻只有他跟師父。
他年輕時愛面子,誰也不告訴。
而師父答應了他不告訴別人——師父是個說一不二的人,答應了的事情,絕不會反悔。
所以,眼前的小姑娘只能是師父!
他唇瓣明顯哆嗦起來,扶著身子呆呆走到白蘇面前,忽得“咚”一聲跪下去。
“師父!”
“快起來?!卑滋K快速將他扶了起來:“一把年紀了,小心別把膝蓋跪壞了?!?
她的語氣是如此慈愛,跟師父說話的語氣如出一轍。
程四海顫抖著身子站了起來。
白蘇扶他坐下。
兩人又說了許久的話。
都是從前的事。
白蘇都說得分毫不差。
語氣、動作,姿態(tài),也跟師父一模一樣,除了容貌和聲音變了,其他的,分明都跟師父一樣。
程四海更加深信不疑。
“師父……我真沒想到,您竟然還活著……還、還成了舟舟的同學。”
“我跟小白的孫女是同月同日生,我跟她可能有某種淵源?!?
“大師姐現在怎么樣了?”
白蘇沉默兩秒,低下頭去:“我來帝都當天,她走了。”
程四海還沒反應過來“走了”兩個字,下意識問了句:“她去哪兒了?”
白蘇苦笑一聲:“她去世了。死于中毒。一種叫千草絕的毒,要了她的命,連我都沒能救回她……”
她說起千草絕的藥理,攥緊手心說:“這毒很歹毒,初期不注意,根本察覺不到中了毒,所以哪怕是繼承我醫(yī)術的小白,都沒有察覺?!?
聽到是千草絕,程四海像是想到了什么,下意識要開口說話,可在開口前一瞬遲疑了一下,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他改口道:“師父,您節(jié)哀。大師姐她自從兒子去世,這些年過得很不好,這么走了,或許是一種解脫?!?
白蘇皺眉:“被人害死,怎么能叫解脫?我一定要找到背后下毒之人,你要輔助我。我現在的身份很受限,很多事情做不了,得由你和小山子一起幫我才行。”
程四海眼神微微閃躲,干笑一聲,說:“只要您開口,上刀山下火海小四都在所不惜……只是這個點您應該餓了吧?要不,咱們先出去吃飯?”
白蘇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“小四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?”
“沒有……我怎么敢有事瞞著您呢?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的。呵呵……”
笑容很僵硬。
白蘇深深看他一眼:“小四,這么多年了,你還跟以前一樣,說謊的時候愛摳自己的手指甲?!?
程四海下意識低頭,看向自己的手。
果然是在摳手指間。
他蒼老的面頰一紅。
“師父……什么都逃不過您老人家的眼睛。”
在以前的時候,他對師父來說就是透明的。
“那你說,你到底瞞著我什么?”
程四海咬咬牙,說:“師父,這件事您就別問了,跟您沒有什么關系。我跟二師兄和兩個師弟,以后會侍奉好您的?!?
白蘇皺眉。
白蘇皺眉。
程四海是幾個徒弟里城府最淺的,最沒心機。
從前他就算有事要瞞著她,她只要多問幾句,他就什么都說了。
現在卻……
看樣子,有些事情還得靠她自己。
白蘇嘆了口氣,說:“算了,你們都大了,不是從前什么話都要聽我的小孩子了。”
程四?;炭值卣f:“不是的,師父,我并非有意要瞞著您。只是這件事涉及太廣了,如果要徹查,可能會牽扯和傷害到很多人?!?
“這件事?你是指小白中毒的事?”
程四海閉了閉眼,點頭說:“是的……”
白蘇沉默一會兒,用力深呼吸了兩次,說:“既然你們都不想幫我查,那就算了?!?
她自己查。
程四海心思單純,還以為白蘇這么說,是不繼續(xù)追查了的意思,頓時松了口氣,重新露出了笑容。
“師父,您重活一世,這是喜事。以后您就在我這里住下吧?這房子和花園全都是按照您的喜好建造的,您肯定會喜歡?!?
白蘇擺手:“我有地方住,暫時不住過來?!?
“是住二師兄那里嗎?”程四海瞬間有點吃醋。
白蘇搖頭:“不是,是我自己找的地方?!?
程四海頓時高興了。
“您一個人住,很多事情不方便,這樣吧,您要是不想住過來,那我買了您附近的房子,方便隨時照顧您。”
“不必,你一把年紀了,還是先照顧好自己?!?
白蘇態(tài)度堅決:“我現在的身份不適合太高調,對外你不能說我的真實身份。”
“那是當然?!?
現在的世道不比從前,師父重生的事情要是傳出去,世道得大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