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靈兒卻是把這些奏折往桌上一摔,靠在椅背上,煩人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這李安,到底是怎么搞成這樣的?”
“這李安,到底是怎么搞成這樣的?”
她十分頭疼地說道,“朕記得,金大牙那事兒,真的如同外面?zhèn)鞯哪菢?,是李安大刑伺候??
福安躬身答道:
“回陛下,奴才也聽說了些傳。外面都在說,李大人借著陛下的勢,威逼金沙幫主強行掏錢。不買就是抗旨不尊,當場砍頭?!?
“砍頭?”
趙靈兒立馬就皺起了眉來,“朕什么時候讓他kanren頭了?朕好像沒給他這個權力吧?”
“這……”
福安為難地說道,“傳嘛,總是越傳越邪乎的。奴才還聽說,現(xiàn)在李大人在民間的名號,都有些……止兒夜啼的功效了?!?
“止兒夜啼?”
趙靈兒愣了一下,隨即有些哭笑不得,“這么夸張?”
趙靈兒沉默了片刻。
這李安……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這樣的?
想當初,她可是把他當做縱橫捭闔的孤臣錚臣來培養(yǎng)的啊!
結果呢?
才幾天功夫,就成了京城人人畏懼的酷吏閻王了??!
“不過話說回來……”
趙靈兒突然話鋒一轉(zhuǎn),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說道,“他那十萬兩銀子,確實是籌到手了?!?
福安一愣,有點沒反應過來。
趙靈兒輕輕敲著桌面,若有所思地說道:
“這李安,為了幫朕籌錢,連自己的名聲都不要了。以惡名震懾那些奸商……手段雖然粗暴了些,但確是見效了。”
“那金大牙是什么人?京城地頭蛇,黑道一霸。多少人拿他沒辦法?”
“可就是這樣的人,被李安使了不管什么手段,終歸結果是真的掏出十萬兩來買官?!?
“若不是有真本事,怎么可能做得到?”
福安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原本以為陛下看到這些奏章,會大發(fā)雷霆,沒想到……居然在替李安說話?
難道說,陛下真的把李安當作了“寵臣”了?
“只不過……”
趙靈兒又再嘆了口氣,眉宇間浮現(xiàn)出一絲復雜的憂慮之色來,“此法卻是可一不可再。李安的名聲都這般臭了,后續(xù)的銀兩他又該如何湊齊呢?”
……
夜幕降臨,籌餉司后廳的臥房中。
李安沒回自己的狀元府邸休息,這幾日都在籌餉司里湊合。
而紅眉則是一直守在暗處,聽著臥房里傳來的鼾聲,確定李安已經(jīng)算是完全睡死過去之后,才終于松了口氣。
她摸了摸懷里揣著的情報冊子,那是她這些天記錄李安一一行的心血之作。
從李安的每句話、每個動作,到他與金大牙的那場精彩對決,全都事無巨細地記錄在案。
今晚,她便是要回黑水臺據(jù)點復命,向總督當面匯報。
紅眉換上夜行衣,縱身一躍,身輕如燕地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……
京城西郊。
在這一座不起眼的宅院中,便是黑水臺駐大齊京辦所在。
紅眉的功夫很高,落地無聲,熟門熟路地穿過幾個暗哨,來到了正堂中。
堂上早已點起了明亮的燭火。
一名身著黑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主位上,正是黑水臺駐京總督——代號“財神”。
財神身旁,還站著一個年輕人。
紅眉只輕輕地掃了一眼,便認出此人就是韓昭。
那個被李安搶走狀元位置的北燕貴公子,此刻他的臉色陰沉,嘴角也是緊緊抿著,一看就是憋著一肚子的火沒處發(fā)泄。
“黑水臺千戶紅眉拜見總督大人?!?
紅眉單膝跪地,抱拳行禮。
財神則是微微點頭:“起來吧。這些天來真是辛苦你了?!?
財神則是微微點頭:“起來吧。這些天來真是辛苦你了?!?
紅眉也沒有客套與廢話,直接起身后,便從懷中掏出情報冊子,雙手呈上:
“總督大人,這是屬下這些天來的詳細記錄。李安的一一行,盡在其中?!?
財神接過冊子,卻是沒有急著翻看,而是饒有興趣地問道:
“怎么?能讓你如此鄭重,莫非是李安的表現(xiàn),還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驚喜?”
紅眉聞,眼中立馬閃出一絲驕傲,說道:
“回總督大人,驚喜可太多了!”
“李安此人……簡直是天生的敗國之才!”
韓昭在一旁聽到這話,臉色就更加的不好看了。
什么天生的敗國之才?
那就是個搶了他狀元的卑鄙小人!
財神則是挑了挑眉,饒有興趣地說道:“哦?說來聽聽?!?
紅眉便興致昂揚地開始娓娓道來:
“首先,賣官一事。李安不僅成功說服皇帝同意他賣官籌餉,還把賣官的大餅,分攤給了丞相府、太尉府和國舅府!”
“三府各出十萬兩入股,從此與籌餉司利益綁定。再也無法用諸多手段阻止李安賣官,而且還得幫著李安,在最短的時間里,賣出了絕大部分的官職。”
“此計一出,朝堂三大勢力瞬間被分化,彼此提防,再也無法聯(lián)手!并且,他們既然是花了錢,大量安插了自己的親信,必然就要想方設法在官位上把銀子給撈回來。
李安此招,便是一下就腐化了大齊的朝堂,官位大多被這些無能又腐敗之輩所占據(jù),這樣的大齊,又何愁不敗呢?”
財神對這些也是早有預料,微微點頭,眼中滿是認可和贊賞。
“其次,就是李安那奇特的賣官手法?!?
紅眉也是越說越興奮道,“李安有意將那些肥缺讓給三府的人搶走,只留下一些看似無用的爛官?!?
“但他并非放棄,而是另辟蹊徑!他把那些沒人要的官職,重新……對!用他那奇怪的話來說,就是把這些官職進行再包裝,然后賦予新的價值!”
“就拿街道司來說,原本是個掏大糞的破差事,被他這一忽悠,變成了擁有執(zhí)法權的‘京城地頭蛇’專用官職!”
“最后賣了多少錢?十萬兩!是底價的好幾倍!”
財神聽到這里,不由得放下手中的茶杯,正了正身子。
“你是說,真的是李安說服金大牙的心甘情愿掏錢買的?而不是像外界傳的用刑?我怎么就不相信呢?”
“當然不是了!”
紅眉臉上的驕傲則是更盛了,“而且還是那金大牙主動加價的!是被李安的招商計劃書說得熱血沸騰,主動加到十萬兩的!”
“后來李安還故意不阻止謠散播,任由那些三府代人抹黑他?!?
“總督大人您想,他一個堂堂朝廷命官,面對滿城的‘酷吏’、‘閻王’罵名,非但不辯解,反而……笑了!”
“他說……‘怕我?怕就好。就怕他們不怕’!”
提到李安的這些舉措,紅眉的眼睛那叫一個亮晶晶的。
“這是什么?這是大智若愚、深藏不露!故意以惡名自污,降低大齊皇帝與眾大臣們的戒心!讓所有人都以為他真是個只知濫用權力的酷吏,實際上……”
“實際上,他是在有條不紊地搞亂大齊的吏治!”
“把黑幫頭子塞進官府,任憑三方勢力在肥缺上安插親信……”
“長此以往,大齊的官場還能有好?大齊焉能不???李安就是我們黑水臺最厲害的敗國之才……”
紅眉說到最后,臉上滿是“與有榮焉”的神色。
仿佛李安的所有“功績”,真的都是她這個“上司”手把手培養(yǎng)出來的一樣。
“這就是我紅眉手底下的暗探?。 ?
她心里暗暗想著,“不愧是我啊!才能挖掘和培養(yǎng)出李安這般優(yōu)秀的敗國之才!”
韓昭則是在一旁聽得臉越來越黑。
什么敗國之才?
那就是個夸夸其談的騙子!
不過是運氣好而已,罵皇帝都能罵出個狀元來,誰不會啊?早知道當時我就先罵了。
可他正要開口反駁紅眉的這些匯報,卻被財神一個眼神制止住了。
“紅眉?!?
財神放下冊子,卻是慢悠悠地開口道,“你對李安的評價,很高啊?!?
紅眉這時才反應過來,自己夸李安似乎有點過了,微微低下頭來,解釋道:“屬下只是如實稟報?!?
“如實稟報?”
“如實稟報?”
財神嘴角卻是微微翹起一抹姨母笑來,“我看你是在不遺余力地替他邀功吧?”
紅眉一愣,隨即臉色微紅:
“屬下……屬下不敢。只是覺得李安此人確有才能,既然為我大燕所用,我們就一定要人盡其才……”
“是啊!李安的確是難得的人才??!”
財神站起身來,背著手走到紅眉面前,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繼續(xù)說道,
“放心,朝廷已經(jīng)有安排?!?
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封的絹帛,遞到紅眉手中:
“這是從家里送來的密旨。關于李安的?!?
紅眉接過密旨,心中一喜。
朝廷終于認可李安的能力了!
是不是要給他升官和獎勵啊?
她滿懷期待地拆開密旨,展開絹帛,仔細閱讀起來。
“……即日起,擢升李安為黑水臺‘特級密探’,官居從三品……”
紅眉眼睛一亮,心中大喜。
特級密探!
從三品!
這可是黑水臺外勤人員里最高的級別了!
李安這小子,還真是走運!
她正得意著,眼睛繼續(xù)往下看。
“……京城所有暗樁皆須配合其行動……”
嗯,這個正常,特級密探本來就有這個權限。
“……千戶紅眉貼身輔佐,不得有誤?!?
紅眉的目光滯在這行字上,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什么?
她又看了一遍。
“千戶紅眉……貼身輔佐……不得有誤……”
紅眉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(zhuǎn)不過來了。
等等。
此刻,一直在替李安高興的紅眉,這才意識到……似乎有點什么事不對勁??!
她是千戶。
李安現(xiàn)在卻成了特級密探,官居從三品。
而她紅眉這么多年拼死拼活,升到的千戶卻只是一個從五品。
也就是說……
李安現(xiàn)在反過來成她上司了?
她紅眉……要“輔佐”李安?
還是“貼身”輔佐???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
紅眉拿著密旨的手有點不自在起來,臉上的表情也是精彩極了。
她剛才還在那兒一臉驕傲地替李安邀功呢!
結果呢?
她這個“上司”,轉(zhuǎn)眼就成了“手下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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