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的夜里,子時三刻。
李安這位一日之內(nèi),因為朝堂開罵而名滿京城的狀元郎摸著黑,按照腦海中前身的記憶,就這么七拐八彎地來到了城東的一處破廟前。
“就這破地方?喊我一個堂堂的新科狀元來接頭?”李安苦笑著推開破廟的木門,探頭探腦地走了進去,心里那叫一個發(fā)虛。
“孤狼?”
黑暗中,忽然耳邊響起一個清冷的女聲。
李安嚇得那叫一個哆嗦,差點沒叫出聲來。
“誰?”
“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?”
話音未落,一點火光便在角落里亮起。
燭火搖曳間,一個曼妙身材的女子身影便逐漸地清晰了起來。
她看起來約莫才二十出頭,但是那一襲緊身黑衣,眉如遠山,眼似秋水,卻是給人一種又冷又艷的距離感。
“紅……眉?紅眉千戶!”
李安通過腦海中的記憶認出了她,黑水臺的千戶,專門負責監(jiān)視和控制像他這樣的底層臥底的。
像韓昭那樣的高級臥底,人家都是直接和北燕朝中的丞相老爹聯(lián)系的。
“嗯!虧你還記得,還以為你當上了風光無限的大齊狀元郎,就把自己的根給忘了呢!怎么,一朝得志,就打算過河拆橋,把咱們黑水臺給甩了?”
紅眉將蠟燭放在破桌上,上下打量了李安一眼,“今日你在金殿上的表現(xiàn),我都已經(jīng)知道了。
你倒是好膽,敢在金鑾殿上痛罵大齊國君和百官,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那昏君罵得狗血淋頭,嘖嘖,這份膽識,連我都要佩服你幾分……”
李安心里咯噔一下。
完了,這該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吧?
自己這“超常”發(fā)揮,也太特么超常了。
怕不是一下打亂了黑水臺那邊的計劃,這不是真的打算要找我算賬的吧?
我多冤??!我也不想當狀元的啊!
“那個……其實我能解釋……我真不是故意……”
“解釋什么?”
紅眉冷哼一聲,又笑道,“罵皇帝能罵成狀元,你小子倒是有點本事?!?
李安這才松了口氣。
這是被上司……夸了?
“不過……”
紅眉卻是話鋒一轉,“你現(xiàn)在可是狀元兼御書房行走,離皇帝最近的人之一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?”
“意味著……我更方便打探到情報?”
李安試探性地說道,心里卻在瘋狂叫苦。
他才不想當什么間諜臥底,他只想找個機會脫身,然后跑到偏遠山村里種田養(yǎng)老啊!
“打探情報只是最基本的?!?
紅眉走到他的面前,那雙冷艷的美目就這么直勾勾的盯著李安,呼出來的香氣輕輕地滑過李安的臉頰和鼻尖,真真的是讓人臉癢鼻癢心癢??!
“黑水臺花了多少資源培養(yǎng)你們這些死士,你以為就是為了讓你們打探一些微不足道的情報么?
光是你們這批人從小到大的吃穿用度、筆墨紙硯、名師教導,每年就要耗費白銀萬兩。
知道你為什么代號叫孤狼么?因為這狼群里,就數(shù)你最不合群,最桀驁不馴,但也最能獨當一面。
我們培養(yǎng)了一千名讀書人,除了被寄予厚望的韓昭外,就只有你一人考上了貢士,沒想到,你還真當上了大齊狀元?!?
她頓了頓,盯著李安的眼睛說道,“你的任務很簡單,就是在大齊的朝堂上好好表現(xiàn),擾亂大齊的朝堂,毀其民生根基,敗壞大齊的國運!每個月都必須有所建樹,你才能活下去?!?
“噗!讓一個國家的國運下跌,這還叫簡單?”
李安心里忍不住吐槽道,但是紅眉那后半句,卻是讓李安皺起了眉頭來,急忙問道:“紅眉千戶,此話怎講?”
紅眉沒有直接回答,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,放在了破桌上。
“這種毒藥叫腐心丸,是我黑水臺的獨門秘制。你體內(nèi)已經(jīng)被種下了這種毒。
以后每月十五月圓之時,毒性便會隨著月華而發(fā)作一次,屆時那滋味可比凌遲還難受。
如果你在毒發(fā)前沒有立下讓大齊國運受損的功勞,那就別指望能得到壓制毒性的解藥?!?
李安聽得后背發(fā)麻,忙問:“等等……我什么時候被種毒了?”
“殿試之前,你吃的那碗餛飩?!奔t眉似笑非笑道,“味道不錯吧?那餛飩皮里就摻了腐心丸的毒。”
李安心中一萬匹草泥馬飛奔而過。
李安心中一萬匹草泥馬飛奔而過。
那碗餛飩?
又是他吃的,是原來的那個李安吃的??!
怎么毒藥反而要自己來承受呢?
這什么腐心丸,怎么聽起來和生死符差不多。
“想先嘗嘗毒發(fā)是什么滋味嗎?”
紅眉說完,指尖便輕輕在空氣中一劃,似乎撒了什么藥粉,李安還沒反應過來,心口便忽然涌起一陣撕裂般的劇痛!
“啊——!”
他捂著心,跪倒在地,疼得渾身冒冷汗。
那種感覺……就像是有無數(shù)只蟲在咬他的心。
“這只是小小的開胃菜,不過是毒性的百分之一罷了?!?
紅眉一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語氣淡漠地說道,“真正毒發(fā)的時候,比這疼一萬倍,痛到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而且會持續(xù)整整一個時辰,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?!?
“好了好了我信了!千戶大人,趕緊救救我……”
李安是疼得直打滾,面子什么的早就顧不上了。
紅眉這才從袖中取出一枚藥丸,丟進了他嘴里。
一股清涼之意順著喉嚨滑下,那種劇痛才逐漸消退。
“這就是解藥?”
李安大口喘著粗氣,伏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。
“只是壓制毒性的臨時藥丸而已?!?
紅眉淡淡道,“真正的解藥,只有等你能破壞大齊的國運,大齊被我北燕完全覆滅后才能拿到?!?
李安也是啞口無。
好一個黑水臺,好一套控制體系!
這簡直就比前世的那些血汗工廠還要狠毒?。?
“最后再提醒你一句。從現(xiàn)在起,我會以侍女的身份留在你身邊。你的一一行,我都會匯報給上面。所以……”
紅眉立馬就換了一副神色,對著李安行了個丫鬟蹲禮,甜甜地喊了一聲道:“公子!以后奴婢可就是您的丫鬟了!貼身監(jiān)視的那種哦!”
……
翌日。
在金鑾殿上,早朝。
李安就這么頂著兩個黑眼圈,強撐著站在文官隊列的末尾。
昨晚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,滿腦子都在想著那個“毒藥腐心丸”和“怎么搞垮大齊”。
還有一個如此冷艷漂亮的“臥底上司”丫鬟,和自己睡在同一個房間。
媽的,晚上她上恭桶居然都不背著自己。
這誰受得了,這誰又敢受不了啊!
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。
重點是那毒藥發(fā)作起來是真的疼??!
那種心臟被萬蟲噬心的感覺,他是這輩子都絕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。
“得活命啊!”
“想活命就得搞事!”
“還得搞大事!搞壞事!”
李安心里是既無奈又無能的在咆哮著??!
原來的那些茍命咸魚的打算統(tǒng)統(tǒng)作廢!
什么茍且偷生,什么明哲保身,統(tǒng)統(tǒng)滾蛋吧!
黑水臺要大齊亡?
行!那老子就幫你們一把!
不僅要幫,還要幫得徹底,幫得驚天動地!
只要能拿到解藥,只要能活下去,別說讓大齊國運受損,就是把這天捅個窟窿,他李安也在所不惜地要試試看!
“有事啟奏,無事退朝……”
老太監(jiān)那尖細的公鴨嗓,一下就把李安神游的思緒給拉了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