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,狀元府邸內(nèi)卻是一片寂靜。
李安打著哈欠回到臥房,極其自然地就往那張寬大柔軟的拔步床上這么一躺,舒服地哼哼了兩聲。
這當狀元雖然風險高,但這待遇確實是沒得說。
光是這張床,怕是就值不少銀子,躺上去跟陷進了云彩里似的。
紅眉跟著走了進來,先是將被褥鋪好,又檢查了一遍窗戶,這才走到離床好幾丈遠的窗邊貴妃榻前。
作為貼身侍女兼監(jiān)視者,她自然是要在李安的身邊貼身守夜的。
“吹燈吧,困死了?!?
李安翻了個身,將被子一卷,含糊不清地說道。
紅眉揮手滅了燭火,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,灑下一層清冷的銀輝。
她和衣躺在貴妃榻上,卻是輾轉(zhuǎn)反側(cè),怎么也睡不著。
這兩天發(fā)生在李安身上的事情,她雖然沒有親歷,但是在記錄的時候,都能夠感受到其中的驚險與刺激。
從殿試上的辱罵君臣的驚魂一刻,再到今日在朝堂上的豪賭立狀。
李安這個原本并不被黑水臺抱有多大期望的臥底密探,現(xiàn)在卻一躍而成為了大齊的狀元,甚至能讓大齊皇帝聽從他“賣官”的餿主意。
而最讓她抓心撓肝也是,李安究竟肚子里有什么樣的錦囊妙計呢?
那可是兩百萬兩白銀??!卻只有十天的時間!
“喂,孤狼?!?
黑暗中,紅眉終于忍不住開口喚了一聲。
她喊的還是李安的代號,她習慣在只有兩人時這么喊,因為這樣可以提醒她自身的職責所在。
但是,李安那邊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“李安?”
還是沒動靜。
“別裝睡了!”
紅眉有些急了,翻身坐了起來,壓低了聲音喊道,“我知道你沒睡著。你那呼吸聲一點都不均勻,騙不過我這樣的習武之人?!?
這一下,那邊的床上這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,緊接著是李安頗有點無奈的嘆息道:
“我說紅眉大美女,你不睡覺,也不讓我睡覺,這是想干嘛?咱倆雖然是同居,但能不能保持一點純潔的同事關系?”
“少貧嘴!什么大美女,你要尊稱我千戶大人,知道么?我可是你的上級!”
紅眉這兩天總是聽到李安嘴里,接接二連三蹦出一個又一個輕浮又奇怪的詞來,沒好氣地說道,“我就是想問問你,你那賣官的計劃,具體到底要怎么實施?你剛才說不需要動用黑水臺的資源,那你手里有什么底牌?你現(xiàn)在兩眼一抹黑,連京城的豪商巨賈都不認識幾個,怎么讓他們乖乖掏錢?”
李安早知她肯定要問這事,卻故意不答,只打了個哈欠道:“好的!紅眉千戶大人,我都說了,山人自有妙計。這是機密,懂不懂?”
“我是你的上級!對我有什么可保密的?”
紅眉急道,“萬一你玩脫了,不僅你沒命,我也得跟著倒霉!你趕緊告訴我,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?”
“真想知道?”
“廢話!”
“唉……”
李安在床上翻了個身,聲音頓時就變得神神秘秘起來,“這事兒吧,牽扯太大。不僅關系到咱們怎么搞亂大齊的朝綱,還涉及到一些……呃,極其高深的心理學與商業(yè)邏輯,甚至可能還有朝堂上某些老家伙的致命把柄?!?
紅眉一聽,眼睛頓時就亮了。
心理學?商業(yè)邏輯?致命把柄?
又是這樣稀奇古怪的詞。
但是嘛!
這從李安的嘴里說出來,一聽就是高端操作?。?
難道這小子手里真捏著什么錦囊妙計?
“那你倒是快說啊!”紅眉催促道。
“嘖,隔墻有耳??!”
李安的聲音壓得極低,仿佛蚊子哼哼一般,“你離那么遠,我怎么敢大聲說?萬一窗戶外面趴著個東廠探子或者錦衣衛(wèi)啥的,咱們不就全完了?”
紅眉卻是皺了皺眉,心想這狀元府早就被我們黑水臺探查過幾遍了,哪里有探子敢來???
但是為了聽到李安真正的計劃,她也只能是耐著性子問道:“那你想怎樣?”
“你湊近點嘛。”
“你湊近點嘛?!?
李安招了招手,“過來,我也好悄悄告訴你。這可是絕對的機密,豈能隨意大聲說出?”
紅眉聞,卻是猶豫了一下。
若是換了平時,哪個男人敢這么跟她說話,她早就一枚袖箭飛過去,教他下輩子注意點分寸了。
但這會兒,她那滿腦子都是這價值兩百萬兩的驚天毒計。
再加上李安今天一系列,在朝堂上令人窒息的操作,也是確實展現(xiàn)出了非凡的手段,她下意識地覺得,從這小子嘴里吐出來的,肯定全是干貨。
“事多!”
紅眉嘟囔了一句,赤著腳下了榻,然后借著月光走到了李安的大床邊上。
“行了吧?說吧?!?
“哎呀,還是太遠了。”
李安故意往床里側(cè)挪了挪,然后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,“上來,湊耳過來聽。這真的是絕密,連風聲都不能漏的那種。”
紅眉的柳眉瞬間就倒豎:“李安!你別得寸進尺!你想占我便宜?”
“哎喲喂,這種時候了誰還有心思想那檔子事兒???”
李安立馬就一臉正氣凜然地說道,“紅眉千戶大人??!咱們現(xiàn)在是在討論如何覆滅大齊王朝的千秋大業(yè)!是在為了北燕的崛起而奮斗!你怎么能用這種世俗的眼光來看待如此神圣的革命友誼呢?”
說著,他又嘆了口氣假裝失望地說道:“算了算了,既然你不信我,那就不說了。睡覺睡覺,你真想聽也行,那我就這么大聲說給你聽,反正到時候要是計劃泄露了,我就說是你非要隔得遠讓我大聲說才泄露的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
紅眉真的是被李安的這張嘴給氣得牙根癢癢。
但“覆滅大齊”、“北燕崛起”這兩頂大帽子扣下來,作為一個從小接受了北燕黑水臺洗腦教育的死士來說,她還真的就被李安給唬住了。
不就是湊近點聽個話嗎?
江湖兒女,不拘小節(jié)!
為了任務!為了北燕!
紅眉深吸一口氣,咬了咬牙,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李安的床邊:“說!”
“躺下來嘛,坐著怎么聽?目標太大,容易被窗戶影子給投射出去?!?
李安繼續(xù)胡說八道地循循善誘。
紅眉深吸一口氣,忍了。
她僵硬著身子,小心翼翼地側(cè)身躺在了床的外側(cè)。
那是只占了一丁點邊兒,而且是隨時準備著,要是李安敢對她動手動腳就一腳把他踹下床去。
“現(xiàn)在可以說了吧?”紅眉的聲音依舊是那樣冰冷冷的。
“嗯……這個計劃的核心呢,其實就四個字?!?
李安湊了過來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就被拉近到不足一指。
紅眉甚至都能感覺到李安身上傳來的熱度,同時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好聞氣息。
不由得心里感慨,這小子雖然看著一副懶散的樣子,但這身皮囊確實是極好的,洗漱過后更是清清爽爽,面容俊秀。
“哪四個字?”
紅眉立馬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,同時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自己的脖子。
“那就是……呃,你再過來點?!?
李安一邊說著,一邊居然極其自然地伸出手,一把就攬住了紅眉的腰,將她往自己的懷里一帶。
“你找死啊!”
紅眉從小冰清玉潔,未曾讓任何男性這般觸碰過自己的身子。
當即就渾身汗毛倒豎,內(nèi)力瞬間運轉(zhuǎn),就要暴起傷人。
“噓……別動!外面好像有動靜!”
李安卻是突然在她耳邊急促地噓了一聲,然后整個人更是順勢貼了上來,很是自然地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處,壓低了聲音道,“別出聲,好像是有人在房頂上……”
紅眉立馬便是一愣,剛剛的怒火也瞬間壓了下來。
難道真的有人在監(jiān)視?
殺手的本能,讓她立刻停止了掙扎,然后便屏住了呼吸,凝神靜聽了起來。
房頂上?
靜悄悄的,連只貓都沒有啊!
靜悄悄的,連只貓都沒有??!
然而,也就是在這么一愣神的功夫,兩人之間的姿勢便已經(jīng)變得極其的曖昧起來了。
李安的手臂可以說是緊緊環(huán)著她纖細柔韌的腰肢,胸膛更是貼著她的后背,溫熱的呼吸則是毫無阻隔地噴灑在她那敏感的脖頸和耳垂上。
那是充滿了男性荷爾蒙的氣息,炙熱而又滾燙。
紅眉從小在黑水臺長大,接觸的都是冷冰冰的兵器和死板的訓練,尤其是要想從一眾死士殺手中脫穎而出,最重要的就是要摒棄雜念,哪里經(jīng)歷過這種男女親密之事啊?
一時間,她就只覺得被李安氣息噴過的地方,就像是著了火一樣。
又麻又癢,那種奇怪的感覺瞬間便流遍全身,讓她原本僵直的身子,都不由自主地軟了幾分,雙腿更是在無意識地互相廝磨了幾下。
這也太……奇怪了!
為什么我的身體會這樣?
好像中了什么毒一樣。
“到底有沒有人?”
紅眉聲音有些發(fā)顫,臉頰燙得嚇人,也就是在黑暗中看不出來,已然是紅得像熟透的蘋果。
“好像又走了……”
李安在她耳邊嘟囔了一句,卻絲毫沒有要放開手的意思,反而還得寸進尺地蹭了蹭她的發(fā)絲,“這洗發(fā)水……呃,這皂角的味道真香啊?!?
“李安!說正事!”紅眉此刻真的是羞憤欲死,可又偏偏已經(jīng)到了這地步了,只能咬牙切齒地低吼道。
“好好好,說正事?!?
李安心里那叫一個美滋滋,自己冒著這么大的風險當臥底,給北燕出大力,怎么著也得撈點福利吧!
他依然保持著這個極其曖昧的擁抱姿勢,然后便又開始一本正經(jīng)地胡說八道起來:
“我跟你分析啊,現(xiàn)在這個局勢,朝堂上那些老幫菜,肯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。那個王宰相,一臉奸相,肯定會散布謠說我的官位不作數(shù)。那個錢太尉,莽夫一個,估計會恐嚇買官的人。還有那幫世家子們,不用說,絕對會搞什么聯(lián)合抵制……”
李安說得頭頭是道,分析得也是絲絲入扣。
紅眉一開始還因為身體的異樣而心慌意亂,但聽著聽著,就被李安說的這些內(nèi)容給吸引住了。
這小子,果真看得通透??!
這是把所有對手的反應都預判得一清二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