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三刻。
養(yǎng)心殿的東暖閣內。
女帝周玉瑾手里拿著胡子君府邸的抄家明細和詔獄送來的審訊結果,看著里面觸目驚心的數(shù)字,女帝的臉上卻顯得平靜。
對面坐著秦王。
炕下設三位凳子,坐著三位首相。
石承一夜沒睡,眼睛熬得紅紅的,躬腰侍立在旁邊。
“昨夜的事兒你們都知道了吧!”
女帝看完手中的單子,緩緩放在御案上,端起茶杯呷了一口,目光并不看他們任何人地說:“堂堂禮部郎中,朝廷五品官員,竟然死在自己的房間里,京城重地,竟然發(fā)生如此慘案,朕看京城的夜防越來越松弛了!”
嚴忠正站起身:“陛下,臣管著京都城防,出了這兒大的事兒,是臣失職,臣請降罪!”
女帝要的就是這個結果,等著他請罪呢。
就說:“倒也不全怪你,你現(xiàn)在位列臺閣,有時候忙不過來朕也能理解,降罪就算了,京都夜防軍關乎京都安全,經(jīng)此一時,朕覺得還是專事專辦,成立夜防司,由朕親自指派防備吧!”
嚴忠正立時漲紅了臉,本是一句流程話術,沒想到皇帝當個事兒給辦了。
輕飄飄一句話,把自己的京防大權給奪走了。
眼下當著秦王的面,自己又有錯在前。
一時間找不出話來反駁。
目光閃了眼白舉儒。
白舉儒微微低著頭,像是沒聽見似的。
他只能抱拳:“臣遵旨!”
女帝滿意地點點頭,對桌上的審查案件只字不提,轉頭對秦王笑道:“叫皇叔看了笑話,京城出了這些事兒,足見京城重地防守之松懈!所以朕留下你的三千兵馬也是有原因的!”
秦王還能怎么說?
只能賠笑稱是。
女帝嘆息一聲道:“涼州苦寒,民風彪悍,皇叔在涼州為我大靖堅守國門多年,勞苦功高!先帝在時,常對朕說,‘秦王為國守門,勞苦甚之,乃周氏社稷之王!’,原本,朕作為你的后盾,這糧餉不該是你來跟朕要,而是朕給你送去的?!?
“怎奈朝廷困局重重,內憂外患,過了冬就是春,清江河督那邊等著撥銀子,春一過,桃花汛一來黃河就要訣潰,漕運局面也就糜爛了……皇叔,咱們是天家,不比尋常百姓,家國一體?。 ?
說著,眼眶含淚。
三位丞相都低了頭,沉默不語了。
秦王見他說得如此動情,既有堂堂皇皇的天理,又有諄諄懇懇本家之情,又像是責備他不為國家分憂,又像是自責無能。
他準備要獅子大開口的,被她這番話堵得無話可說。
虛眼瞧著皇帝一片真情,不由暗嘆一聲,道:“陛下這話,臣叔心底惶恐,我倒是想一舉殲滅匈奴部落,除此隱患,也能為朝廷省下一大筆開支,我也能安享晚年。奈何匈奴深藏荒漠,遠征又得耗費巨額糧餉,只能堅守!”
女帝點頭:“朕知道皇叔難,皇叔也要體諒朕的難處。朕即位以來,全國差補虧空,只為能充盈國庫,為皇叔提供糧餉!奈何結果不盡人意。涼州因戰(zhàn)之緣故,故而朕沒有清算虧空,皇叔給朕一句實話,涼州的庫銀還有多少?”
秦王搖頭:“涼州苦寒,幾乎年年有災,再加上匈奴侵犯,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,根本沒有庫銀可?!?
女帝聞,心頭一沉。
諄諄切切說了半天,秦王依舊不上套。
女帝的目光看向白舉儒:“白舉儒!”
白舉儒:“臣在!”
女帝:“你的學生在北疆守著,是不是也要向朝廷伸手要糧餉了?”
白舉儒知道皇帝手里拿著文炳駱的審錄,他不知道文炳駱招供了多少,吐露了多少,此刻也不敢大張嘴了,緩緩道:“今年北疆的情況還算好,徐臻鴻屯田打糧,日子還算過去的,若是韃子入冬不南下,糧食可以不要,軍餉的話,按照往年撥款就是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