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宴自詡清流名士,最看不慣霍承川這般放浪形骸、目無禮法的紈绔;
而霍承川也打心底里鄙夷顧清宴,覺得他滿口仁義道德,實則虛偽至,一肚子的算計與名利心。
霍承川搖著蒲扇,大搖大擺地走到顧清宴面前。
目光在他身上轉(zhuǎn)了一圈,隨即勾起唇角,露出一抹自認風流倜儻的笑。
他的聲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讓周圍的賓客聽得一清二楚:
“顧世子,今日這般熱鬧,怎么沒看到貴夫人?”
此話一出,周邊瞬間靜了下來。
上京誰不知,侯府世子娶了位名聲不好的商戶。
之前還成了貴勛們好一段時間的談資。
近日顧清宴治水有功,又被圣上贊賞年輕有為。
今日來赴宴的皆是是帶著結(jié)交或試探之心。
自然無人提及侯府禁忌,不曾想這位霍小少爺?shù)故遣话押罡叛劾铩?
哪壺不該提哪壺!
只見霍承川蒲扇在掌心輕輕一拍,看著顧清宴的眼中閃過輕蔑。
“莫不是尊夫人見不得人?”霍承川語氣里的挖苦諷刺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據(jù)說你夫人可是金陵第一美人。
這都好幾年了,咱們愣是沒見過這位美人的面,可真是神秘得緊。
今日這么重要的日子,怎么不叫出來讓大家伙兒一睹芳顏,也好開開眼???”
這話一出,周圍更是靜若寒蟬。
不少賓客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看向顧清宴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戲謔與探究。
侯爺顧懷元的臉“唰”地一下黑了,眉峰緊蹙,恨不得當場發(fā)作。
顧清宴更是氣得牙關(guān)緊咬,雙手在袖中攥成了拳頭,指節(jié)泛白。
自從沈云姝嫁入侯府——
這幾年,但凡有他和霍承川同席的場合。
霍承川總會這般不顧分寸地提起沈云姝,明里暗里地挖苦他藏著掖著,仿佛他娶了個見不得人的媳婦。
這些話像針一樣,刺得他顏面盡失,也讓他對沈云姝的厭惡又多了幾分。
若不是這個女人名聲難聽,他何至于被霍承川這般拿捏取笑?
每次從外面回來,只要看到沈云姝那張臉,他心頭的火氣便會蹭蹭往上冒。
以至于這四年他未踏足頤和苑半分。
換作往日,霍承川如此出不遜,顧清宴早就一拳揮上去了。
可今日不同,滿座皆是權(quán)貴,他還要維持自己溫潤君子的形象。
更要借著這場宴席重振侯府聲望。
強壓下心頭的怒火,顧清宴深吸一口氣,臉上勉強擠出一抹溫和的笑,語氣平淡無波:
“今日不巧,賤內(nèi)偶感風寒,身體不適,不便見客。
霍少爺里面請吧,府中備好了上好的雨前龍井和瓊漿玉液?!?
說罷,他側(cè)身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,眼底的陰鷙卻一閃而過。
霍承川想起出門前,自家老太君三令五申,
不許他今日在侯府惹事,否則便要罰他一個月的零花錢。
他撇了撇嘴,不屑地冷哼一聲,收起蒲扇,大搖大擺地越過顧清宴,徑直往府內(nèi)走去,路過時還故意撞了顧清宴的肩膀一下。
顧清宴看著他囂張的背影,袖中的拳頭攥得更緊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轉(zhuǎn)瞬即逝。
再抬眼時,他臉上又恢復(fù)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,對著身后走來的賓客,拱手相迎,仿佛方才的不快從未發(fā)生過。
不多時,賓客們便在婢子們的引領(lǐng)下,依次入了宴廳,按照品級高低分席而坐。
鑼鼓聲再次響起,鑼鼓聲響起,侯府請來的戲班子開唱,唱的是楊門女將。
曲畢,侯府的宴席正式拉開了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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