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句話。
便將皇后推上風口浪尖,若不嚴懲悅嬪,便是公然徇私,日后何以服眾?
悅嬪惡狠狠瞪向楚念辭,卻啞口無,最終只能強辯:“你,是你故意設套害我,為何不早將記檔之事明,分明是故意誘導混淆視聽……”
“夠了!”藺皇后冷聲打斷,眼中滿是失望。
今日好不容易布地局,竟被這自命清高的蠢貨攪成這般田地。
淑妃也暗暗咬牙,早知她是這樣扶不起的阿斗,就不該派人把她招攬到自己麾下。
“悅嬪行失狀,詆毀圣聽,即日起降為貴人,罰俸半年!”
悅嬪,不,悅貴人整張臉霎時慘白……她好不容易憑借家世。
才剛晉為一宮主位,入宮沒得盛寵,又轉眼竟被貶為貴人,往后這宮中哪會有他立足之地?
“皇后娘娘……”她還想求情。
“退下!”藺皇后已不耐,轉而看向楚念辭,“慧貴人,起來吧?!?
悅嬪軟在地上,侍候她的大宮女見狀,連忙哆哆嗦嗦地上前把她扶到一邊,悅嬪神色如秋天的落葉般灰敗。
楚念辭見狀便準備站起來。
“誰準你起身了?”淑妃忽然開口,心中那口惡氣仍未散去,她決定親自下場,“本宮還沒說完……”
話音未落,一名小太監(jiān)低頭捧匣疾步入內(nèi),跪稟道:“淑妃娘娘,養(yǎng)心殿剛派人送來此物,說是陛下專門下賜送給您的禮品?!?
淑妃怔了怔,怒氣稍斂。
接過那雕花木匣,展開一看,指尖竟有些發(fā)顫。
展開的剎那,一樹寒梅凌雪而立,枝干勁瘦如鐵,紅蕊點點,仿佛能嗅到冷香撲面。
筆法清雋又不失風骨,一看便知陛下的親筆。
淑妃整個人便被如同失了定身咒一般呆住了。
正恍惚間,她目光忽落在右下角,竟是一句詩。
“愿汝心似吾心,定不負相思意?!?
淑妃渾身一震,仿瞬間被雪水澆透定在原地。
陛下這句詩……滿滿的全是撫慰與相思。
他對自己的感情又是這幾個小賤人能比的。
她怔怔望著畫上寒梅,涂著鮮紅的丹蒄指尖顫抖著,緩緩的,拂過墨跡,心頭翻江倒?!?
他……竟還記得……當初梅林初見。
嫉恨、惱火、不甘全部消失了……一絲絲委屈被精準撫慰地觸動。
淑妃咬著唇,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,緊接著一滴又一滴,滴在畫紙邊緣,洇開一小片朦朧。
她無聲抽泣,宛如一個孩子,哭了幾聲,她連忙用袖子拼命地擦了擦眼睛,生怕那淚水,有一絲損毀。
淑妃眼眶全是淚,眸光卻亮得能灼傷人的眼睛。
她死死捏著畫軸,指節(jié)發(fā)白,雙肩輕顫。
楚念辭垂首跪在一旁,心中暗嘆,自己臨摹端木清羽的畫和字,就算有九成相似。
細細揣摩,也能找到漏洞。
淑妃平日里何等精明,這種小伎倆,應該是瞞不住的,可偏偏一牽扯陛下她便容易犯傻,好糊弄的如京城中那些繡閨中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懷春少女。
“怎么會這樣?”楚念辭適時震驚抬頭。
“陛下心里,為什么始終記掛著您呢,”她臉上露出羨艷,痛苦,與灰心的神色,口中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妒忌,“臣妾算是看出來了,陛下還是最寵愛您,臣妾再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心。”
“是啊,憑他是誰,又有誰能趕上淑妃娘娘的恩寵……”旁邊幾位宮人也連忙湊趣。
“起來吧?!笔珏ㄑ蹨I,眼中的厲色如冰雪遇火慢慢消融。
她審視的目光掃視楚念辭,又恢復了那居高臨下的姿態(tài),目光里甚至帶上一絲憐憫……這女人,不過是陛下的玩物,清羽哥哥頂多是一時心血來潮,才會如此。
怎能與自己多年情分相比?
眾人皆上前恭維稱頌“御筆”,感嘆兩人伉儷情深。
楚念辭也順勢起身,假作賞畫,緩步靠近淑妃身側。
忽然,她輕輕“咦”了一聲,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周圍幾人聽見:“淑妃娘娘,您身上……怎似有股夾竹桃與紅花的味道?”
輕飄飄的一句話音落下,宛如驚雷乍響,殿內(nèi)霎時一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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