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念辭心中思忖。

她曾聽嵐姑姑說過，先帝與元后感情極深。

當(dāng)年先帝甚至為元后特建椒房宮，專開一扇小門連通養(yǎng)心殿，這段往事在宮中無人不曉。

如今皇后提議讓她住進(jìn)椒房宮，表面看似抬舉，實(shí)則是把她架在火上烤。

住進(jìn)去必定招來無數(shù)非議。

若推辭，皇后正好順?biāo)浦郏瑢⑺虬l(fā)到偏遠(yuǎn)冷清的宮室去。

這一步一步，算得真是精明。

“朕還需她調(diào)理湯藥。”端木清羽淡聲道，說著摸索著手上的戒指。

“陛下，若長此以往，恐引后宮失序、多有怨懟，”皇后語氣溫和卻寸步不讓，“臣妾聞前朝哀帝，常將萬貴妃帶在身邊，甚至上朝，亦設(shè)座位，致使天下離心，臣妾聞圣明之君，身邊常有賢德之臣，宮室不住麗色之寵，還望陛下以前朝哀帝為鑒，早定宮室，以安眾妃之心?！?

這是告誡陛下，不可將寵妃放在身邊，否則便是貪色誤國。

聽皇后這一句，楚念辭便知道自己穩(wěn)了。

皇后娘娘費(fèi)盡心機(jī)地想將自己弄去冷宮。

終究是未弄清君心，前朝哀帝寵幸萬貴妃是不假，但亡國的原因是他養(yǎng)佞臣，遠(yuǎn)賢臣，橫征暴斂，小皇帝常常與朝臣嗟嘆，哀帝昏庸無度，聽信奸佞，用這套說辭是說服不了他的。

且以宮規(guī)壓端木清羽，可這小皇帝最不耐的就是這一套。

果然。

端木清羽摩挲翡翠扳指，眸光若暗夜星辰般閃爍不定，已有不悅之意。

藺皇后立即起身，斂裙跪地：“臣妾請陛下盡早明斷?！?

淑妃聞亦蹙起黛眉，聽皇后話中，麗色之寵似暗指自己，心中不悅，冷聲道：“皇后娘娘這話雖有理，卻未免太武斷，若論‘近便誤國’，臣妾的玉坤宮離養(yǎng)心殿最近，豈非嫌疑最大？”

皇后溫和依舊：“淑妃妹妹秀毓名門出身高貴，自是無可非議，可慧貴人如何能與你相比？”

“人貴有自知之明，以臣妾淺見，慧妹妹還是住冷月宮，不爭不顯，方能長久，這也是為她好?！睈倠逡残÷暤亟恿嗽?，支持皇后的說法。

端木清羽啜了口茶，淡淡道：“皇后倒通圣賢之語?！?

皇后連忙再拜：“皇上恕罪，臣妾不敢妄議，只是覺得圣賢之話，常用常通?！?

端木清羽擺擺手：“皇后坐下吧，你所奏有理，只是這般動(dòng)輒磕頭，倒不像夫妻，反似上朝那些老學(xué)究一樣。”

他目光轉(zhuǎn)向一旁，“此事，不妨聽聽慧兒自己的意思?！?

楚念辭聞，唇邊掠過一絲微笑。

她知小皇帝這是在考自己。

冷眼觀察了這許多天，他其實(shí)喜歡機(jī)敏聰慧的女子，結(jié)合在梅林中他富國強(qiáng)兵的愿望，這個(gè)人站到他身邊的女人，必定有主見，不會(huì)人云亦云。

于是不慌不忙，屈身一禮，這才微微抬首，清聲開口：“陛下，世人?！t顏誤國’，臣妾卻以為，此皆庸主無能的托詞，佞臣腐儒借機(jī)向天下女子潑盡臟水，天子若賢明如先帝，臣下如當(dāng)朝諸位，縱有萬貴妃在側(cè)，又能如何？陛下不做那昏聵的晉哀帝，眾臣不做奸佞，世上便無禍國的萬貴妃?！?

她嗓音清越，字字如珠。

一為女子誤國辯白。

二贊先帝先后伉儷情深。

三奉承的陛下賢明，這番奉承春水如流過，靜水流深毫不見痕跡。

但因這番話太過大膽，殿內(nèi)霎時(shí)一片死寂……

連皇后與淑妃面面相覷。

不料她竟然說出此語。

皇后在內(nèi)，連同淑妃及帷外宮人盡皆色變，皆齊齊跪伏于地。

“慧貴人辭是實(shí)在大膽，臣妾請冶她妄議朝政之罪。”皇后臉上已經(jīng)涌現(xiàn)出一抹狠戾的笑容。

淑妃幸災(zāi)樂禍，想著這些在陛下亂晃的女人。

本就礙眼，少一個(gè)好一個(gè)。

沈?yàn)懕鶉樀们文槹l(fā)白，嘉妃也驚得一身汗，兩人只朝楚念辭示意她別再開口。

悅嬪清冷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冷笑。

可楚念辭并不畏懼，她侍茶時(shí)，屢屢聽皇帝曾與朝中眾臣感嘆前朝興衰。

皆亡于哀帝待懶朝政，遠(yuǎn)賢臣，親小人。

造成十室九空，民不聊生。

所以，她跪前一步奏道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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