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安眉頭擰成了疙瘩:“章太醫(yī)今夜不當(dāng)值,況且宮門早已落鑰,此時出宮需太后或皇后手諭?!?
“那……能否請皇后娘娘過來?”敬喜小聲道。
“不可,無陛下旨意,我等豈能擅自驚動中宮?”李德安微微搖頭。
見二人猶豫不決,楚念辭望向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帝,暗暗咬唇。
他自知患有心疾,竟會在雪夜獨(dú)自溜出,去祭奠母后與兄長。
那般理智持重,算無遺策的人,原來也有這般不顧一切的時候。
他病得太猛,消息一旦傳出,太后與皇后只需派禁衛(wèi)軍圍住養(yǎng)心殿,不許旁人進(jìn)出,先瞞住病情,他的生死便完全捏在了她們手里。
酷暑嚴(yán)寒本就是心疾易發(fā)作的時候。
一個體弱的少年皇帝因病去世,誰又能挑出什么錯呢?
而自己這些養(yǎng)心殿伺候的人,下場可想而知……
皇后舊怨未消,自己在這深宮無依無靠,只怕連冷宮都進(jìn)不去,便會悄無聲息地“消失”。
逃走嗎?
舅父有海船,她或許還能逃往海外,可這樣做,別說藺家不會放過自己,就按國法,舅父一家,父母一家都別想活了。
反之,若她陪他熬過這一關(guān),不離不棄,便能真正贏得他的信任,甚至他的心。
倘若他熬不過……那她便也得尋個痛快,免得落入更不堪的境地。
冷靜,在這命運(yùn)的十字路口,她必須的冷靜。
必須冷靜地選擇站隊(duì)。
記得前世他至少還有五年壽命。
她就賭這一世依然如此……他絕不會這么早死。
楚念辭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上前對李德安低聲道:“李大伴,陛下的病情拖不得,臣妾略通醫(yī)術(shù),可用金針先讓陛下醒過來,以他的睿智,由他決策比較穩(wěn)妥?!?
她知道養(yǎng)心殿的櫥柜中備有金針,雖無對癥之藥,眼下卻只能先讓他恢復(fù)神志……
唯有他清醒過來,才能決定是召皇后、太后,還是另有安排。
以他的心性,定有決斷,相信能周全。
李德安走到榻邊細(xì)看端木清羽狀況,又回身打量楚念辭,眉頭微蹙。
他在宮中經(jīng)營多年,耳目靈通,自然知曉她近來所為……救過淑妃,發(fā)現(xiàn)過毒蟲……但讓她救陛下,李德安真無十足把握。
但是若能讓陛下醒過來……
“你可知道?”李德安蒼老眸子深深地看著她道,“這句話,代表什么嘛?”
代表什么?
她如何不知呢?
若是她不動針,陛下就算出事,日后清算,也算不到他的頭上了。
但若是只要她動了針。
陛下要是出了事,她難辭其咎。
可自己還有選擇嗎?
無論她做什么,現(xiàn)在自己都已經(jīng)和他的命運(yùn)連到了一起。
努力定定神,做了一番心理建設(shè),她對李德安一揖道:“李大伴,我知道自己做什么,我相信自己醫(yī)術(shù),更相信陛下乃是真龍?zhí)熳樱〞陜椿?,請讓我一試!?
李德安盯著她看了半晌,看著她的目光變得柔和。
“你真能讓陛下醒來?”他壓低聲音問。
楚念辭聲音更輕:“臣妾不敢夸口根治,但讓陛下暫醒,尚有把握。”
李德安目光沉了沉,終于點(diǎn)頭:“敬喜,去取后殿的金針來?!?
敬喜急忙捧來針盒。
楚念辭深吸一口氣,取出一根細(xì)長的金針,咬唇凝神,往他天池、風(fēng)府幾處穴位緩緩刺入。
她手下極輕極柔,生怕弄疼了他……明明可用更猛的針法激他清醒,卻不知怎的,選了這最費(fèi)神、最溫和的手法。
十余息過去,端木清羽長長羽睫如蝶翅一樣微顫,緩緩睜開了眼。
三人立刻圍攏過去。
他目光恍惚地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,半晌才漸漸凝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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