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三十名膀大腰圓的伯府侍衛(wèi)嘩啦圍了上來,將去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喬大舅氣得眼前發(fā)黑:“光天化日,天子腳下,你們還敢強搶不成,簡直目無王法!”
他一把抱起御賜金匾,護在外甥女身前,指著那些侍衛(wèi):“我看誰敢上前!”
眾侍衛(wèi)盯著匾上明黃的御印,面面相覷,一時還真無人敢動了。
楚念辭望著眼前這個曾托付終身的男人。
他面色鐵青,目光冷硬,哪有半分往日溫潤模樣。
楚念辭心像被冰封了一般,前世并沒有鬧成這樣,自己歡歡喜喜結(jié)了婚。
而今世,就在剛才,她還存著幾分僥幸,以為鬧到不可開交。
他會念著半年辛苦守候,和和氣氣地坐下來繼續(xù)協(xié)商。
沒想到他會使出這種強盜手段。
當初怎么就瞎了眼,沒看出這副皮囊下的涼薄嘴臉?
前世一片真心,終究是錯付給了驢肝肺。
楚念辭扯下唇角最后一抹弧度,抬手握住喜袍襟口,猛地一拽……
大紅嫁衣“嘶啦”一聲,被她扯下,決絕擲在地上,扔在地上像一塊血痂。
“我楚念辭,今天在這兒起誓,便是孤獨終老,”她聲音不大,卻如碎玉冰裂般錚錚然,“也絕不嫁你?!?
藺景瑞俊臉陰云密布,卻一不發(fā)。
“是我們眼瞎,錯信你這偽君子,”喬大舅用力朝著他“呸”了一口濃痰,“騙娶不成便用強,與那劫道的強盜有何分別?!?
藺景瑞咬著牙抬手一揮。
侍衛(wèi)們握緊刀柄,圍成的圈子又收緊幾分。
他盯著楚念辭,目光陰鷙如鐵。
只要咬死了今天,把堂拜了,她便插翅也飛不出這伯府了。
等再過兩天,慢慢被磨掉了性子,她自會想通回來求他。
眾賓客喜堂變武場,紛紛退到遠處,本是來喝喜酒的,誰也不想沾這渾水。
藺家人則個個面色痛快,只等著看這不聽話的新婦如何被整治。
藺景玨和楚舜卿甚至踮著腳觀望,眼底閃著幸災樂禍的光。
羅世龍大人本欲上前勸和,可一想到宮中那封懿旨,到底沒敢開口,只嘆口氣,低頭撥弄著茶盞蓋,裝作未見。
紅纓與團圓被幾個粗壯婆子反扭住胳膊,掙得鬢釵凌亂。
喬家抬嫁妝的仆從們也被伯府侍衛(wèi)層層圍住,刀鞘抵著脊背,動彈不得。
院中空氣緊繃如弦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,前院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,驚叫聲與腳步聲混作一片。
“怎么回事?”藺景瑞不耐地抬眼,“不是吩咐緊閉府門嗎……”
話音未落,遠處人群如潮水般分開。
胡管家抹著汗,小跑著過來:“世子,宮中來人了?!?
隨著他話音……
一隊明甲侍衛(wèi)持刀開道,護著一名十七八歲,面白無須,長相清秀,身著緋色內(nèi)監(jiān)官服的人,徑直穿過庭院,大搖大擺地朝喜堂走來。
“哎喲喂,這兒可真熱鬧,”來人身材纖細,眉眼靈動,手里搭著拂塵,下巴微揚,帶著宮中人矜持高傲。
“哎喲喂,這兒可真熱鬧,”來人身材纖細,眉眼靈動,手里搭著拂塵,下巴微揚,帶著宮中人矜持高傲。
他面帶微笑邊走邊朝藺景瑞拱了拱手:“藺世子,大喜啊,咱家奉陛下和皇后娘娘之命,特來給您送上賀喜,恭祝國舅爺小登科?!?
藺景瑞定睛一看,心頭驟然一沉。
來人竟是御前掌璽太監(jiān)李德安的徒弟……敬喜。
他怎么來了?
即便是宮中賜婚賀喜,也該是皇后姐姐身邊的內(nèi)侍前來……
來不及細想,藺景瑞迅速堆起笑意快步迎下臺階,拱手道:“喜公公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,快,給公公看座奉茶?!?
敬喜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,臉上卻仍端著笑:“不必了。”
他一甩拂塵,聲音細亮,“皇后娘娘與陛下有賞賜下來,藺世子,速備香案吧……咱家今日,可帶著兩道旨意呢。”
老伯爺夫婦聞連忙指揮下人布置香案。
羅世龍帶著滿堂賓客整理衣袍,紛紛跪倒。
敬喜清了清嗓子,先取出一道懿旨,揚聲道:“皇后娘娘懿旨:賜藺世子及夫人珍珠一盒、紫檀木雕和合二仙一對,賀新婚之喜?!?
念罷,他稍作停頓,又從懷中鄭重請出另一卷明黃圣旨,徐徐展開。
敬喜目光掃過眾人,嘴角緊繃。
眾人神色一凜,趕緊又整理儀容,此次將身子伏到塵埃。
敬喜目光掠過人群,這才微微松了松嘴角,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:“哪位是楚念辭楚小姐?請上前接旨吧……天大的喜事。”
楚念辭微微一怔,隨即心下一穩(wěn)。
終于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