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念辭此時已收回了最后一針,仍守在榻前,緊緊盯著那張蒼白如紙的臉。
只見端木清羽的如蝶翅般長睫顫了顫,緩緩睜開了眼。
目光起初恍惚游離,片刻后才漸漸清明,一雙眸子在熹微的燭火中燦若微晶。
“陛下……您醒了!”李德安的聲音帶著哽咽。
章太醫(yī)亦連忙上前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,良久方松了一口氣地道:“雖還虛弱,但脈搏已經(jīng)平穩(wěn)了?!?
劉太醫(yī)站在側(cè)殿,耳朵緊貼墻壁,仔細(xì)聽著隔壁的對話。
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雖然聽不清動靜……但陛下醒了,這句話總是聽得清。
自己剛才給陛下診過脈,那脈象沉得很,分明是積勞成疾、受寒高熱、引發(fā)舊疾,想醒過來,簡直難如登天,哪怕是藥王親自到場,怕也沒有這種手段?
這怎么可能呢?
難道那女子真有神通不成?
“不可能!”他幾乎立刻就否定了這念頭。
轉(zhuǎn)眼之間他就得出了結(jié)論。
這定是章太醫(yī)十針起了效,那女人不過湊巧瞎貓遇上死耗子。
可眼下這情形,該如何向皇后稟報呢?
難道說自己診了卻束手無策,反讓一介女子得了手?
皇后若因此質(zhì)疑他的醫(yī)術(shù),他往后還如何在太醫(yī)院立足?
不行,明日面見皇后時,得換套說辭。
就說陛下只是偶感微恙,全賴章太醫(yī)精心施治才得以好轉(zhuǎn),而那女子……不過是從旁打了個下手罷了。
轉(zhuǎn)念間,他已編好了回話。
轉(zhuǎn)念間,他已編好了回話。
可心里終究是懊惱的,早知如此,剛才自己就該主動上前施那剩下四針。
他在暗影里站著,不自覺懊悔地一拳擊在墻壁上。
養(yǎng)心殿內(nèi),楚念辭見端木清羽慢慢蘇醒,跪近用帕子替他拭去額上冷汗。
端木清羽看了看圍在榻邊的三人,唇角無力地彎了彎,嗓音嘶啞卻清晰:“方才……朕見到了父皇、母后和皇兄,還以為……回不來了?!?
眾人聞神色皆是一凝。
楚念辭立刻輕聲道:“陛下是真龍?zhí)熳?,洪福齊天,逢兇化吉,怎么可能回不來,怕是先皇與皇后看見您多留了一會兒,這才讓你回來遲些,臣妾這就去佛前,為陛下祈福還愿?!?
端木清羽望著她,蒼白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:“你的話……朕最愛聽?!?
“臣妾不勝榮幸。”她低頭一禮。
“此番勞動章太醫(yī)了?!倍四厩逵鹁従忁D(zhuǎn)向章太醫(yī),楚念辭換了絞帕子敷在他額上。
章太醫(yī)忙躬身回話:“陛下病情兇險,微臣慚愧……此次全賴慧常在施針相救,方能轉(zhuǎn)危為安。”
他感念楚念辭先前恩情,更知此番是她力挽狂瀾,便毫無保留地將方才施針救急的經(jīng)過仔細(xì)稟報了一遍。
端木清羽咳聲漸止,額上卻又滲出一層細(xì)汗,但臉色卻已經(jīng)漸漸紅潤起來。
他目光掠過楚念辭清麗的臉,當(dāng)聽到她是孫真人弟子,清澈的雙眸里閃過一絲詫異。
但這絲差異很快便轉(zhuǎn)換成了一絲了然。
原來她身懷醫(yī)術(shù)是因師承孫真人。
此番生病本是設(shè)的局,只為試探宮中誰人與外朝勾結(jié),卻沒料到會病得如此重。
不過若非如此,又怎能試出她的真本事?
她在這次風(fēng)波中的應(yīng)對,倒令朕頗為滿意。
他也是個正常男人,面對喜歡的女人,說出那些甜蜜語,怎能不動心?
且不論她說話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,就看她今晚的行動。
也足以獲得自己信任和賞識。
端木清羽想到此處,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。
他溫和低聲道:“你近前些,朕有話講?!?
楚念辭跪行至榻邊:“陛下請吩咐。”
心頓時都提到了嗓子眼兒,這一番忙碌奔波,終可是到了驗(yàn)收成果的時候。
不知陛下會給什么賞賜……金銀財寶,還是綾羅綢緞。
只聽端木清羽緩緩道:“朕自登基以來,不喜這宮殿,因先帝駕崩于此,母后,皇兄亦亡于此……每每思及,皆難釋懷……”
他頓了頓,氣息微促,“后來遇見汝,過得幾日舒心日子,汝雖只是奉茶宮女,卻屢次解朕困擾,朕早想給你一個妥帖的位份,又恐其出身所累……封高了易惹六宮非議,封低了又不彰其功,如今又救朕于瀕危,若不晉封,豈非顯得朕刻薄寡恩?”
他轉(zhuǎn)向李德安,清晰道:“傳旨六宮,晉常在楚氏為慧貴人?!?
楚念辭微微一愣,之后就聽見自己的心臟怦怦跳了起來……
上次晉封還不足一個月,又晉封了,這可是宮里從來沒有過的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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