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倒在李德安懷里毫無聲息的端木清羽，楚念辭腦中一片空白。
皇帝若真出了事，他們這些近侍、宮人當然都逃不過陪葬的下場。
她強自定神。
接過李德安遞來的鑰匙，快步走向屏風后的龍床。
床邊立著一只烏黑發(fā)亮的木櫥，打開一看，中間一層堆滿了密密的奏折，最底下則并排放著兩個小木匣：一個黑核桃木的，一個紅木的。
“藥在黑匣子里！”外間傳來李德安急促的提醒。
楚念辭彎腰去取黑匣，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紅木匣上。
她湊近些輕輕一聞，頓時心頭一驚……即便隔著木匣，仍能嗅到一絲幻情花的味道。
師父孫真人曾再三告誡，此乃禁藥，千萬碰不得，服后令人陷入情欲幻境，傷人根本。
只是這一嗅，她已覺得心跳慌急，當即不敢再碰，端著黑匣快步退了出去。
李德安未曾察覺她的慌亂，打開黑匣取出一粒藥丸，放入端木清羽口中，又就著楚念辭遞來的溫水緩緩咽下。
可十幾息過去，皇帝依舊雙目緊閉，毫無蘇醒的跡象。
“怎么會沒用……”李德安聲音發(fā)顫，猛一轉身對旁邊呆立的小宮女道，“快，去請章太醫(yī)過來！”
“記住悄悄帶他來，莫驚動旁人?！彼麎旱吐曇粞a了一句。
那小宮女這才驚醒過來，連連點頭，抖著手慌慌張張地跑了。
楚念辭暗暗松了口氣……看來李德安是真心維護皇帝同時還顧忌到這一殿的宮人，沒想將事情鬧大。
否則一旦傳開，即便皇帝事后醒來，他們這些在場的人也難逃追責。
不久，章太醫(yī)被悄悄引了進來。
此時端木清羽已被移至榻上，面色蒼白，無聲無息地像座玉石冰雕。
李德安揮手屏退那名嚇呆的小宮女：“去門口守著，沒我的吩咐，不許讓任何人進來?！?
小宮女應了一聲，哆哆嗦嗦地站在門口。
章太醫(yī)上前診脈，眉頭卻越皺越緊，額上漫出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。
“陛下情況如何？”李德安俯身看向依然昏迷的皇帝，聲音透出焦急。
“陛下肺癆是舊疾，不過日久未發(fā)，此次復發(fā)脈象兇險，實在……不容樂觀?！闭绿t(yī)抬手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汗。
“前些日子不是已見平穩(wěn)，怎會突然惡化至此？”李德安忙問。
章太醫(yī)回頭看了眼龍榻，壓低嗓音：“此癥一半是病，一半是氣，陛下剛才動了大氣，急火攻心，這才驟然發(fā)作。”
李德安臉色一沉……方才皇帝確實震怒，連茶杯都砸了。
他急忙追問：“那眼下該如何？”
“或可嘗試針刺天絕穴，強行醒神，陛下或可蘇醒?！?
“您從前不是說此病宜緩圖，最忌猛針嗎？”李德安猶豫不決。
章太醫(yī)一時語塞。
他確實擔不起這個風險，沉默片刻，才低聲道：“若不知確切病因，無法行針……便只能稟報中宮與太后了。”
雖早有預料，楚念辭聽到這話心里咯噔一聲。
皇帝此次發(fā)作的急癥，絕非尋常風寒小病，若傳到皇后耳中，必會嚴查深究。
到時候闔宮上下難逃牽連，自己恐怕也脫不了干系。
她方才暗中搭過脈，確是肺癆之象，但肺癆乃慢癥，發(fā)作之前應該有高熱，按理不該發(fā)作如此之急。
即便氣極，也不該直接昏厥，反而應有咳喘痰涌之狀。
唯一的解釋，只能是皇帝方才服下了某種催發(fā)病勢的東西。
眼下已無退路……若不冒險一試，這一局只怕生死難料。
眼下已無退路……若不冒險一試，這一局只怕生死難料。
“章太醫(yī)，”楚念辭在旁輕聲開口提醒，“陛下先前還好好的，即便勞累動氣，按理也不至忽然昏厥，會不會……是用了什么不該用的，妨礙病體？”
“妨礙？”章太醫(yī)瞧了她一眼，捻了捻長須，“若是陛下日常飲食有禁忌，當然會這樣。”
老太醫(yī)想起來了，這個容貌絕麗的少女，剛剛在皇后殿的時候，曾經幫淑妃行針，看似頗通醫(yī)理，她的建議，合情合理。
“這……”李德安皺眉，“晚膳都是敬喜盯著備的，絕不會有問題?！?
敬喜從小照顧皇帝長大，飲食禁忌早已熟記于心，每頓御膳也都有人監(jiān)制，從不出錯。
“陛下昏倒前，剛用過桂花藕粉糖糕?！背钷o提醒道。
一旁守夜的小宮女嚇得撲通跪倒：“奴才萬萬不敢下毒，那糕點絕無異物！”
“沒說是毒，”楚念辭走到桌邊，她將盛糕的碟子端了過來，“只怕其中有什么與陛下病癥相沖的東西，你別慌，慢慢地想一想?！?
“都、都是御膳房做的，就是尋常的桂花、藕粉和面粉……”小宮女為證清白，甚至撿起地上一點碎渣放入口中，“您瞧，真的無毒！”
李德安也道：“這里頭應無禁忌之物?！?
章太醫(yī)眉頭一緊，從針囊中取出一枚金針，小心撥了撥殘糕：“這點心用了哪些材料？”
“若想查明，只得傳御膳房的人來問話了?！闭绿t(yī)沉吟道。
如此一來，事情必會傳開，闔宮皆知。
不可，不可驚動那么多人。
“章太醫(yī)，”楚念辭做了揖道，“臣妾或許有個法子?！?
她轉向一旁的李德安，“勞煩您派人將我屋里的丫鬟團圓悄悄請來?！?
李德安看了她一眼，未多問，轉身快步離去。
不到一刻，團圓便垂著小臉走了進來，兩手揉著眼睛，似乎剛睡醒的樣子，胖乎乎圓嘟嘟的小臉上神情還有些懵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