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殿門前,團(tuán)圓悄悄往當(dāng)值小太監(jiān)手里塞了塊碎銀子:“小內(nèi)監(jiān),煩您通報一聲,我們慧選侍,今天被陛下特旨招入御前,想奉旨謝恩?!?
那小太監(jiān)指尖一拈,臉上立刻堆滿了笑,轉(zhuǎn)身就進(jìn)里頭通傳去了。
沒過多久,敬喜公公撩簾出來,叫團(tuán)圓在門外候著,自己只掃了楚念辭一眼,便領(lǐng)著她進(jìn)了殿。
殿里暖烘烘的,飄著似有若無的蕪香。
一整面墻的多寶格上,珍玩玉器琳瑯滿目,泛著溫潤的光,對面則是滿墻的書冊,透出淡淡的墨味,端木清羽就坐在寬大的花梨木桌后,手里捧著一本像是奏折又像是書的冊子,正凝神看著。
楚念辭在遠(yuǎn)處便跪下,只能瞧見皇上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端木清羽穿著便服,斜靠在龍椅上。
偌大的殿內(nèi)靜悄悄的,只有香爐里龍涎香幽微地飄散。
皇上不開口,她也不敢出聲,不敢確認(rèn)剛剛殿外的話,他聽見了多少?
心里也微微有點打鼓。
一時只聽得見紙頁偶爾翻動的窸窣輕響。
過了好一會兒,端木清羽才伸手去端茶盞。
可他只抿了一口,眉頭就輕輕皺了起來。
敬喜公公見狀,趕忙走到一旁侍茶的宮女身邊,示意她重新沏一杯。
那宮女不過十五六歲年紀(jì),慌慌張張地轉(zhuǎn)到茶具旁,手忙腳亂地開始點茶,結(jié)果一個不留神,竟把茶具碰翻了,茶水潑濕了半幅裙擺。
“作死的東西,怎么毛手毛腳的?”敬喜壓低聲音斥道。
小宮女嚇得渾身發(fā)抖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連連磕頭。
“罷了?!倍四厩逵鹎邃5穆曇魪臅负髠鱽?,“你越說她,她越慌,朕看這兒不就有個現(xiàn)成會點茶的人嗎?”
他說著,目光已落在了楚念辭身上,唇角微動間,齒色若雪。
他說著,目光已落在了楚念辭身上,唇角微動間,齒色若雪。
楚念辭微微愣了一下,連忙應(yīng)了聲“是”,隨即走到茶具邊。
只見那一套茶具竟如碧水凝成,是翡翠硬雕出來的,瑩潤生光。
捧在手里如一汪碧水似的。
她定了定神,開始動手點茶。
其實方才她就留意到,皇上清洌的嗓音里摻著一絲沙啞,想必是選秀勞累所致,她不由偷偷睨了一眼天顏。
但見端木清羽眉宇有一絲病態(tài),敬喜打開一只烏金的匣子,奉上一顆藥。
端木清羽吃了藥,俊美的眉頭皺了皺,嘆氣道:“這藥太苦,味兒委實讓朕惡心?!?
驀然之間,只聽他喉間忍不住一抽,他咳嗽了幾聲。
敬喜忙捧過一旁的唾壺,端木清羽側(cè)過身來干嘔了幾聲,才沒把藥嘔出來。
干咳了幾口后,他又淡定地躺了回去,微微喘息,汗水流過白皙的肌膚,如玉般潤澤,烏發(fā)濕漉漉地貼在劍眉邊,眉眼深秀濃麗,仿佛巧奪天工的玉雕,美得不似塵世中人。
見他又咳,楚念辭心中了然,怪不得前世他走得那么早。
可能是這個時候就已經(jīng)患病了吧,可惜自己也不能上前搭脈。
也不知他犯了什么病。
只好看了看備著的幾種茶葉,特意選了能潤肺祛濕、止渴消苦的“潤肺蜜蜂茶”。
不過十幾息工夫,她便低著頭,將茶盞穩(wěn)穩(wěn)奉上:“陛下,請用茶?!?
端木清羽接過,淺啜一口,頓了一頓,只覺齒頰留香,不知不覺口中那藥苦,已經(jīng)全消了,竟將那杯茶慢慢飲盡了。
他鳳目微抬,掠過一絲贊許之色。
其實剛才殿外那幾句話,他都已經(jīng)聽見。
自己已經(jīng)明明白白賜了她封號,這藺景瑞還敢說出那樣一番話。
可就不是刺探君心這么簡單,簡直是有點大逆不道。
不過,他不著急。
這些賬來日留著慢慢算。
對于眼前的這個小女子,只覺那陛下坦蕩那四字,頗入內(nèi)心。
茶如其人,清而不淡,濃而不妖,留心處皆見細(xì)致,留在身邊,不但賞心悅目,還讓人舒心怡神。
本想再來一杯。
可想起君子一杯為嘗,二杯為飲,三杯便是俗物。
端木清羽不想讓她認(rèn)為自己很重口腹之欲,于是輕咳一聲,問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陛下,臣妾姓楚,名字是母親所起,日念辭?!?
“念辭……名字寓意倒好,你又姓楚,可見你母親是個知書識理之人,”端木清羽放下茶盞,“既然如此,你便留在朕身邊,做個奉茶宮女吧。”
楚念辭心下一穩(wěn),立即跪下謝恩:“謝陛下恩典?!?
這時,門簾一響,一位身材高大的老太監(jiān)低著頭走到御前躬身稟報,“陛下……皇后娘娘求見。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