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念辭一走,威瑞軒里頓時一片死寂。
藺家人面面相覷,臉色鐵青。
誰都沒想到,一向溫和知禮好拿捏的楚念辭,竟這般強硬。
謝氏扶著藺景玨坐下,和藹慈祥的臉上只剩冰冷陰沉,掃了眼身后幾個粗壯的婆子:“給我盯緊威瑞軒,別讓她出府,等明日與景瑞拜了堂,入了洞房,自然就老實了。”
說到底,這丫頭在京中沒有靠山。
有個舅舅也不過是生意人,興不起什么大浪。
即便江南娘家日后找來,生米煮成熟飯,他們也只好認了。
再說了,伯府給她的可是正妻之位,誰又能挑出理來?
幾個嬤嬤低頭應(yīng)諾。
“她看來是不服管教了,”藺北城黑著臉起身,來回踱步,“老夫這就進宮,向皇后娘娘求一道明旨,坐實景瑞代兄娶妻之事,等旨意下來,我倒要看看這忤逆之女還怎么囂張!”
說著,謝氏也站起來了,帶著眾人離開,這地方晦氣,她再也不想待著。
半時辰后,等楚念辭帶著團圓再回到威瑞軒時,院里堆滿箱籠,有從各房收回的珍玩,還有她房中細軟,把廊下擠得滿滿當當,一眾仆婦正在收拾捆扎。
眾人見她盡皆躬身行禮,楚念辭說了一堆安撫大家的話,便回房休息。
她舒舒服服泡了個澡,點了安神香,一覺睡到半夜,卻被門外一陣爭執(zhí)吵醒。
是豆蔻聲音,又急又利。
楚念辭迷迷糊糊睜開眼,團圓忙為她掖了掖被角。
“外頭鬧什么?”
“姑娘別操心,不相干的?!眻F圓遞來一杯溫熱的牛乳,香氣撲鼻。
這丫頭總想把她喂胖些,卻不知她是天生的瘦弱體質(zhì),怎么也養(yǎng)不圓潤。
楚念辭剛抿了一小口牛乳,就聽見紅纓清脆的嗓音從院門外傳來:“黑心爛肺的東西,姑娘身子不適,喝了藥正歇著,你再敢亂嚷嚷,看我不打爛你的嘴!”
豆蔻急得滿頭大汗:“可、可夫人疼得受不住,讓她去侍候……”
“呸!”紅纓一口啐在她臉上,“府里不是有一個女大夫,找我家姑娘做什么?”
“她的藥……喝了不管用?!?
“哦?連女內(nèi)醫(yī)都治不好,我們姑娘能有什么法子?”紅纓冷笑一聲,“砰”地關(guān)上院門。
楚念辭靠在床頭,輕啜著杯中溫熱的牛乳茶,只覺得今夜這茶,滋味格外香甜。
被紅纓這一罵,這一夜再無人來打擾。
藺景瑞剛剛撫慰楚舜卿睡下,母親身邊的田嬤嬤就慌慌張張沖了進來:“世子,不好了,老夫人被夫人氣得疼昏過去了,藥也吃完,世子快去向她討祛風丸?!?
藺景瑞手中茶盞一晃。
楚念辭!
雖知道今晚的事情有點蹊蹺。
但他始終認為媳婦不該忤逆母親,把母親氣成這樣,哪還有一點為人兒媳的樣子。
他猛地起身,大步朝威瑞軒走去。
藺景瑞怒氣沖沖闖進內(nèi)室時,楚念辭正對鏡梳妝。
“楚念辭,你還有完沒完,”他一把掀開珠簾,“你竟敢拿母親的病來要挾我!”
團圓和紅纓聽見這一聲怒吼,嚇得立刻擋在主子身前。
紅纓更是抓起長簪直指他:“站??!再往前一步別怪我不客氣!”
“放肆!”藺景瑞氣得渾身發(fā)顫。
這一刻他真恨自己習的是文醫(yī)之路,若像父親那般是武將出身,早一掌把這惡婢扇開了。
“退下。”楚念辭聲音平靜。
“退下。”楚念辭聲音平靜。
兩個丫鬟警惕地退到兩側(cè),目光仍緊鎖著他。
藺景瑞這才看清她。
她剛上妥面妝,花黃映著鳳眸,金釵搖曳間眉間朱砂灼目,鳳目眼尾弧度本該凌厲,卻被濃密長睫柔化了鋒芒,眸光流轉(zhuǎn)時,竟讓滿室熠熠生輝。
一瞬間恍神,一瞬間的心跳。
但想到母親病榻上的慘狀,那點心動瞬間湮滅。
“昨夜母親犯病,你不聞不問,”他冷聲質(zhì)問,“這就是你的孝道?你可知舜卿守了一整夜!”
楚念辭唇角微譏:“我伺候了半年,她才守一夜,你卻來斥責我,你好公道?!?
“這……”藺景瑞瓷白的臉,微微愣了一下,“真真可笑,這種事你也要與她攀比?江南喬家就教出你這等不孝之女?”
望著這張曾令她傾心的面容,楚念辭只覺諷刺至極。
前世她到底愛了個怎樣的人?
每一句話都如此偏心。
也許,前世不曾真正看清他。
“我既如此不孝,”她抬眼,目光清凌如刃,“你何不休了我?”
藺景瑞不可置信地瞪著她,眼神逐漸又變成陰狠。
這真是他那個溫順柔婉,深情繾綣的未婚妻?
半年前,她送自己出行,曾經(jīng)還是依依不舍的模樣。
如今的她眉眼嬌艷依舊,卻仿佛換了魂骨。
自己真的要休了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