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氏這才走向床榻,一邊嘆息,一邊裝成無可奈何的樣子說:“楚念辭,你若還有半分悔意,就將你嫁妝鋪?zhàn)?、田產(chǎn)悉數(shù)交還,我或許還能給你留點(diǎn)體面。”
人群之后,楚念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,唇角掠過一道冰冷的弧度。
時(shí)隔一世,她這婆母貪婪的嘴臉,倒是一點(diǎn)沒變。
與前世說的話一模一樣,當(dāng)眾逼自己交出了嫁妝。
但這次不會重蹈覆轍。
見床上的女人瑟瑟發(fā)抖,只是不出聲。
謝氏示意嬤嬤動手,嬤嬤一把攥住床上女子的胳膊,使勁往外拖拽。
“不……不要!”女子死死扒住床柱,聲音因恐懼而扭曲。
“由不得你不要!”謝氏道,卻忽覺不對,楚念辭皮膚白皙,可這露出的半截小腿,卻似乎是麥色……
就在此時(shí),那女子終拗不過兩名粗壯的嬤嬤,發(fā)出一聲凄厲尖叫,床單滑落一角,露出一張糊了胭脂淚痕的臉。
眉眼與楚念辭確有幾分相似,可那麥色的皮膚與尖瘦的下頜……
“大嫂……”藺景玨失聲驚叫,“怎么是你呀,三嫂在哪?”
“誰找我?此處是唱得哪一出?”一道清泠如泉的聲音自門口響起。
所有人駭然轉(zhuǎn)頭,只見楚念辭好端端地立在門邊,衣裙整齊,神色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不解。
謝氏如遭雷擊,瞪大眼睛看著楚念辭,又猛地扭頭看向床榻,“這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床上的女子終于徹底崩潰,猛地扯下床單,露出真容……正是楚舜卿!
滿室死寂。
不可能!
謝氏的指甲一下子掐進(jìn)肉里。
那玫瑰露里的藥,可是她親手下的,并且她確定,晚膳時(shí)楚念辭已經(jīng)毫無防備地喝了下去。
怎么現(xiàn)在,這賤人竟還能好好地站在這里?
她像見了鬼似的,難以置信地瞪著楚念辭。
藺景瑞看著楚念辭,又看向狼狽不堪的楚舜卿,面上血色盡褪。
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呆呆站在人群中間,臉上表情卻與眾不同。
那是一種驚訝、尷尬、后悔,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后悔與震驚交織翻騰的表情。
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中,楚念辭一步一步走到人群前,迎著眾人的目光,從容不迫地回答,“剛才我有點(diǎn)不舒服,出去透氣,結(jié)果才回來,就看見這么多人聚在這兒,出了什么事?”
眾人一片嘩然,議論一句句傳開。
“床上原來是楚內(nèi)醫(yī),她可是皇后親封內(nèi)醫(yī),怎么這般無恥?”
“聽說她自己跟世子南下,我看是去搶姐姐的丈夫呢!”
“說不定是婆母攛掇的。”
最后這一句,讓謝氏臉色幾變,她溫和地臉色陡然陰沉。
下一息,她抖著手,痛心疾首的指著楚念辭:“念辭,舜卿是你親妹,是景瑞代兄迎娶的正妻,她助景瑞南下立功,又礙不著你的地位,你竟如此不容她,設(shè)下如此毒計(jì)害她,是真當(dāng)我這婆母軟弱,藺家可欺嗎?”
楚舜卿正捂著臉哭。
一聽這話不管不顧地沖到楚念辭面前質(zhì)問:“是你,是你害我!”
楚舜卿如瘋婦般撲向楚念辭,丹蔻指甲直抓對方面門。
“啪!”一記清脆耳光響徹房間。
楚念辭反手抽在她臉上,正打在鼻梁,痛得她當(dāng)場蜷縮在地。
她這才輕輕拂袖,緩步走至桌邊,指尖提起那壺玫瑰露,對著燈光微微一晃。
“妹妹你清醒一點(diǎn),”冷冰冰說完這一句,她回頭轉(zhuǎn)向謝氏,“伯母,您似乎忘了,這壺‘暖情露’,是您方才特意命人送來的,要不要……請方才那位‘馬夫’回來,當(dāng)面對質(zhì)一番?”
謝氏死死盯著那楚念辭耀如美玉般的臉,臉上最后一點(diǎn)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。
她當(dāng)然知道這件事的輕重。
那馬夫是自己的兒子藺景藩,偷偷從邊關(guān)跑回來,是她從兵部走的門路才留給他一條命。
大庭廣眾之下,她怎么敢把這件事戳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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