慘叫聲,求饒聲,響成一片。
整個大政殿,瞬間變成了屠宰場。
凡是方才,出反對過燕王喜的大臣,無論文武,盡數(shù)被拖拽出去,當(dāng)場處斬。
血,流成了河。
當(dāng)屠殺結(jié)束,大殿之內(nèi),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大臣。
他們跪在地上,渾身抖如篩糠,再也不敢發(fā)出任何聲音。
燕王喜看著這一幕,發(fā)出一陣病態(tài)而瘋狂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”
“現(xiàn)在,還有誰,敢說寡人是昏君?”
“寡人,才是這燕國,唯一的主人!”
他不知道,他這所謂的“雷霆手段”,在城外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眸中,是何等的可笑,何等的,愚蠢。
……
秦軍,中軍帥帳。
魏哲一身玄甲,靜靜地坐在主位之上,擦拭著手中的一柄黑色短劍。
那柄劍,沒有劍格,劍身狹長,通體漆黑,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。
正是那柄,將荊軻釘死在龍柱之上的,兇器。
一名身著黑衣,臉上帶著鬼面的男子,悄無聲息地出現(xiàn)在帳內(nèi),單膝跪地。
“主人?!?
是黑冰臺的密探。
“說?!蔽赫茴^也未抬。
“一個時辰前,燕王宮內(nèi),發(fā)生內(nèi)訌?!?
密探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(diào),將殿前發(fā)生的一切,簡略地復(fù)述了一遍。
“……燕國上將軍公孫廣,及過半朝臣,因反對燕王喜勾結(jié)東胡,被當(dāng)場斬殺。”
“如今,薊城之內(nèi),所有軍政大權(quán),盡數(shù)落入燕王喜與太子丹之手?!?
“東胡二十萬大軍,已于三日前,繞過我軍防區(qū),自北疆長城缺口,長驅(qū)直入?!?
“其先鋒五萬鐵騎,已兵臨遼西郡,陽平城下。”
聽到“陽平城”三個字,魏哲擦拭短劍的動作,微微一頓。
他緩緩抬起頭,那雙深邃的眼眸里,閃過一絲,玩味的光。
“公孫廣,是陽平人?”
“是?!泵芴酱鸬?,“其父母妻兒,皆在陽平城中?!?
“呵……”魏哲發(fā)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。
那笑聲中,帶著一絲冰冷的,仿佛能將靈魂都凍結(jié)的,殺意。
“自作孽,不可活?!?
他緩緩站起身,將那柄黑色短劍,重新收回鞘中。
“備馬?!?
他的聲音,很輕,卻讓那名黑冰臺的密探,都感到一陣心悸。
“主人,您要……”
“去城下,見一位,剛剛死了的‘忠臣’?!?
……
薊城,南門之下。
魏哲一身玄甲,獨自一人,一匹黑馬,緩緩行至護城河邊。
他身后,是沉默如山的三十萬大軍。
他身前,是那座在寒風(fēng)中,瑟瑟發(fā)抖的,孤城。
城墻之上,人影晃動。
無數(shù)燕軍士卒,手持弓弩,緊張地,瞄準(zhǔn)了城下那道,單薄,卻又仿佛比山岳更沉重的身影。
“來者何人!”
一名新任的守將,壯著膽子,向城下喊話。
魏哲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頭,目光,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城墻,看到了王宮之內(nèi),那血腥的一幕。
“讓公孫廣,出來答話?!?
他的聲音不高,卻運用了內(nèi)力,清晰地,傳遍了整段城墻。
他的聲音不高,卻運用了內(nèi)力,清晰地,傳遍了整段城墻。
城墻之上,一片死寂。
那名守將的臉色,瞬間變得慘白。
公孫廣,一個時辰前,剛剛被亂刀砍死在金殿之上。
他怎么會知道?
“公孫廣將軍,已經(jīng)……殉國了!”守將硬著頭皮答道。
“殉國?”魏哲的嘴角,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。
“是死在秦人的刀下,還是死在,你們自己人的,屠刀之下?”
此一出,城墻之上,一片嘩然。
無數(shù)燕軍士卒的臉上,都露出了震驚與疑惑的表情。
他們只知道,公孫將軍死了。
卻不知道,他是怎么死的。
“你……你胡說!公孫將軍,是為國盡忠,力戰(zhàn)而亡!”那守將色厲內(nèi)荏地反駁道。
“是嗎?”魏哲的眼中,閃過一絲冰冷的憐憫。
“一個為了守衛(wèi)燕國,不惜頂撞君王,最后卻被自己的君王,當(dāng)成叛逆,亂刀砍死的忠臣?!?
“你們,稱之為,‘殉國’?”
他頓了頓,聲音,陡然拔高,如同驚雷,在每一個燕軍士兵的耳邊炸響!
“寡人告訴你們,什么,才是真正的背叛!”
“你們的王,燕王喜!為了茍活,早已與東胡的豺狼,私下媾和!”
“他,割讓了燕國北方的五郡之地!他,命令你們在北疆的袍澤,后撤三百里,為東胡鐵騎,讓開南下的道路!”
“就在此刻,東胡五萬鐵騎,正在你們的故鄉(xiāng),在遼西郡的土地上,肆意燒殺搶掠!”
“你們的父母,你們的妻兒,你們的兄弟,正在被那些茹毛飲血的蠻夷,當(dāng)成牲畜一樣,肆意屠戮!”
“而你們的王,你們的太子,卻在王宮之內(nèi),飲酒作樂,屠殺忠臣!”
“你們,守著這樣一座城,護著這樣一群國賊!”
“你們告訴我,你們的忠誠,有何意義!”
這番話,字字誅心!
如同一柄柄無形的重錘,狠狠砸在城墻上每一個燕軍士兵的心上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大王怎么會……”
“遼西……我家就在遼西??!”
恐慌,震驚,憤怒,絕望……
無數(shù)種情緒,在瞬間,徹底引爆!
城墻之上,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軍心,在這一刻,轟然崩塌!
無數(shù)來自北五郡的士兵,扔掉了手中的兵器,跪在地上,發(fā)出了絕望的嚎哭。
那名守將,更是面無人色,搖搖欲墜。
他知道,完了。
這座城,已經(jīng)守不住了。
魏哲靜靜地看著城墻之上,那一片混亂的景象,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緩緩抬起手。
一名親衛(wèi),立刻上前,將一根點燃的,半尺長的線香,插在了他面前的雪地之上。
青煙,裊裊升起。
“半柱香?!?
魏哲的聲音,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,最終審判,清晰地,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“開城,投降?!?
“寡人,只誅燕王宗室?!?
“香盡,城若不破……”
他頓了頓,那雙黑色的眼眸里,再無半分人類的情感,只剩下,神祇般的,絕對的漠然。
“雞犬不留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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