函谷大營，帥帳。

帳內(nèi)的氣氛，壓抑得像暴風(fēng)雨前的海面。

桓漪手持一卷竹簡，久久不語。

他面前，李信臉上掛著一貫的桀驁與不耐。

“將軍，又在看那份戰(zhàn)報(bào)？”李信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輕佻，“河洛城久攻不下，軍心浮動，您還有閑心關(guān)心北邊那群烏合之眾？”

“烏合之眾？”桓漪緩緩抬起頭，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里，?！?

“全殲陽高守軍十五萬，自身傷亡，不足五千。”
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柄燒紅的鐵錘，狠狠砸在他的心上，將他那份與生俱來的驕傲與自信，砸得粉碎。

他猛地抬起頭，看向桓漪，眼中滿是血絲與瘋狂。

“假的！這一定是假的！”

“魏哲他怎么可能做到！十五萬大軍！那不是十五萬頭豬！”

“我們在這里打了十幾天，連河洛城的墻頭都摸不到！他憑什么三天就破城滅敵！”

桓漪看著他失態(tài)的模樣，沒有呵斥，只是平靜地說道。

“因?yàn)樗匆娏宋覀兛床灰姷臇|西?！?

他的聲音里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……挫敗。

“龍章的焚城之計(jì)，玉石俱焚，何其毒辣?！被镐舻哪抗馔虮狈?，仿佛能穿透千里，看到那片焦土。

“我自問，若是我面對此局，除了強(qiáng)攻，別無他法。最好的結(jié)果，也是慘勝?！?

“可魏哲，他不僅看破了，還將計(jì)就計(jì)，把龍章誘出城外，全殲于野?！?

“這份算計(jì)，這份膽魄……”

桓漪搖了搖頭，發(fā)出一聲長嘆。

“我，不如他?！?

這四個字，讓李信如遭雷擊。

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位他一向敬重，甚至有些瞧不起他太過穩(wěn)健的秦國名將。

桓漪，竟然親口承認(rèn)，自己不如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。

“首功，已經(jīng)沒了?！?

桓漪的聲音，將李信從失神中拉回。

他重新看向沙盤，那雙渾濁的眼睛里，再次燃燒起冰冷的戰(zhàn)意。

“我們函谷大營，不能再輸了?！?

他猛地一拳，砸在沙盤上，震得代表河洛城的棋子一陣跳動。

“傳我將令！”

“三日！”

“我只給你們?nèi)諘r間！”

他的聲音，陡然拔高，如同出鞘的利劍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。

“三日之內(nèi)，不惜一切代價(jià)，必須攻破河洛城！”

“否則，提頭來見！”

……

楚國，壽春。

王宮之內(nèi)，氣氛陰郁。

楚王熊悍坐在王座上，臉色蒼白，眼神惶恐，像一只受驚的兔子。

殿下，春申君黃歇一身華服，面色沉凝。

“大王，秦國滅趙之后，兵鋒正盛，如今又兩路大軍伐魏。魏國一亡，下一個，便是我大楚?！?

黃歇的聲音，響徹空曠的大殿。

“唇亡齒寒，我等斷不能坐視不理?！?

“臣，懇請大王，即刻發(fā)兵，北上伐秦！”

熊悍嘴唇哆嗦著，看向黃歇的眼神里充滿了依賴與恐懼。

“相父……依你之見，該當(dāng)如何？”

“發(fā)兵三十萬！”

黃歇斬釘截鐵。

“命上將軍項(xiàng)燕為帥，即刻出征，陳兵于秦楚邊境，與魏國互為犄角，共抗暴秦！”

“命上將軍項(xiàng)燕為帥，即刻出征，陳兵于秦楚邊境，與魏國互為犄角，共抗暴秦！”

“那后勤糧草……”

“由臣的門客，李園，負(fù)責(zé)籌備。此人精于算計(jì)，必能保證大軍用度，萬無一失?！秉S歇早已安排好了一切。

熊悍沒有任何異議，像個木偶一樣，連連點(diǎn)頭。

“一切，全憑相父做主。”

朝會散去。

黃歇被楚王熊悍，單獨(dú)留了下來。

寢宮內(nèi)，熊悍再也撐不住那副君王的架子，他快步走下王座，拉住黃歇的袖子，聲音顫抖。

“相父，真的要跟秦國開戰(zhàn)嗎？我聽說那秦王嬴政，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……”

黃歇看著他這副懦弱的樣子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察的輕蔑，但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笑容。

他反手握住熊悍的手，輕輕拍了拍。

“大王放心?！?
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
“此次伐秦，是假?！?

“清洗軍中那些不聽話的勢力，是真?！?

熊悍一愣。

“大王登基時日尚短，軍中尚有許多前朝舊臣，擁兵自重，不聽號令。這些人，才是大王您真正的心腹大患?！?

黃歇的眼中，閃過一絲冷光。

“臣借此伐秦之名，將他們盡數(shù)調(diào)往前線。此戰(zhàn)，勝，則君威大振。敗，則正好借秦人之手，除掉這些亂臣賊子。”

“一舉兩得?！?

熊悍恍然大悟，臉上的恐懼，化作了狂喜。

“相父英明！相父果然是我大楚的擎天玉柱！”

黃歇微微一笑，躬身行禮。

“為大王分憂，乃臣之本分?！?

“夜深了，大王早些歇息，臣，告退?！?

他轉(zhuǎn)身，走出了寢宮。

宮外的夜風(fēng)，有些涼。

黃歇緊了緊身上的錦袍，向著宮門走去。

他的身后，跟著十幾名最精銳的護(hù)衛(wèi)。

就在他即將走出宮門的那一刻。

異變陡生！

宮門兩側(cè)的陰影里，忽然亮起無數(shù)道雪亮的刀光。

“嗖！嗖！嗖！”

密集的箭矢，從四面八方射來，封死了黃歇所有的退路。

“有刺客！保護(hù)君上！”

黃歇的護(hù)衛(wèi)們反應(yīng)極快，瞬間組成一個圓陣，將他護(hù)在中央。

刀劍出鞘，格擋著射來的箭雨。

然而，對方的人數(shù)太多了。

埋伏的兵馬，足有數(shù)千人。

他們穿著楚國正規(guī)軍的甲胄，配合默契，殺伐果斷。

黃歇的護(hù)衛(wèi)，雖然個個都是以一當(dāng)十的好手，但在潮水般的圍攻下，也只是支撐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。

“噗！”

最后一名護(hù)衛(wèi)，身中數(shù)十刀，用身體擋在黃歇面前，口中噴出大股的鮮血。

“君上……快走……”

他話未說完，便被數(shù)桿長槍，洞穿了身體。

鮮血，濺了黃歇一臉。

溫?zé)岬?，粘稠的?

黃歇怔怔地站在原地，看著周圍那一張張冰冷而陌生的臉。

伏兵分開一條道路。

一個熟悉的身影，緩緩從人群中走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