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李由。
這個看似文弱的書生,竟然有如此膽魄!
清點全軍物資,那可是浩如煙海的文書工作,繁瑣至極,三日之內(nèi)完成,根本是不可能的事!
王莽也愣住了,他看著李由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,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。
就在此時,魏哲的聲音,緩緩響起。
“好?!?
他只說了一個字,卻帶著一錘定音的力量。
“就依李將軍所。”
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莽,又看了一眼臺下那些神情各異的將士。
“我再加一條。”
“三日后,若李將軍做到了,王莽,你不僅要去領(lǐng)一百軍棍?!?
“你這個五百主,也別當了?!?
“去給李將軍,當一名親衛(wèi)。”
“端茶倒水,牽馬執(zhí)鞭!”
說完,他不再理會眾人,繼續(xù)宣布任命。
“命蒯樸,為大營中軍司馬,總領(lǐng)軍中錢糧文書!”
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出列領(lǐng)命,他正是當初邯鄲城中的那個韓非舊部。
“命張明,王二,趙三……等十人,為校尉,各領(lǐng)一曲!”
被點到名字的,都是魏哲的老部下,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。
任命完畢,魏哲走下高臺。
他走到李由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,什么也沒說,便徑直走向帥帳。
李由卻感覺,那只手掌傳來的力量,像一座山,讓他那顆慌亂的心,瞬間安定了下來。
他轉(zhuǎn)頭,看著面如死灰的王莽,和那些眼神已經(jīng)開始變化的將士。
他知道,自己已經(jīng)沒有退路。
他知道,自己已經(jīng)沒有退路。
要么,一鳴驚人。
要么,滾出這里。
……
夜幕降臨。
武安大營之內(nèi),燃起了數(shù)百個巨大的篝火。
一頭頭烤得焦黃流油的肥羊,被抬了上來。
一壇壇醇香的烈酒,被打開了封泥。
濃郁的肉香和酒香,彌漫在整個軍營。
魏哲下令,犒賞三軍!
壓抑了一整天的氣氛,瞬間被點燃。
士兵們圍著篝火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放聲高歌,摔跤角力,整個軍營,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。
魏哲端著一個巨大的牛角杯,從一個篝火,走到另一個篝火。
他跟最普通的士兵,勾肩搭背,劃拳拼酒,來者不拒。
他身上的麒麟袍,早已被濺上了油漬和酒水,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用最直接的方式,告訴這些士兵。
我,魏哲,跟你們是一樣的人。
我們一起扛過槍,一起流過血。
我能帶你們打勝仗,也能帶你們吃肉喝酒。
跟著我,有功必賞!
“侯爺!我敬你!”
李虎端著酒壇,搖搖晃晃地走過來,滿臉通紅。
“要不是你,我李虎,這輩子都當不上將軍!”
“干!”
魏哲拿起酒壇,跟他碰了一下,仰頭便灌。
冰冷的酒液,順著喉嚨,一路燒到胃里,痛快淋漓。
章邯也走了過來,他的臉上,同樣帶著幾分醉意。
“侯爺,章邯這條命,以后就是你的?!?
他沒有多余的話,只是將壇中酒,一飲而盡。
魏哲笑了,他拍著兩人的肩膀,豪氣干云。
“今日,不醉不歸!”
唯有李由,沒有加入這場狂歡。
他獨自一人,在帥帳旁的一座小帳篷里,就著昏暗的油燈,奮筆疾書。
他面前,堆積如山的竹簡,已經(jīng)快要將他淹沒。
帳篷外,是震天的歡呼與喧囂。
帳篷內(nèi),只有筆尖劃過竹簡的“沙沙”聲。
魏哲站在帥帳門口,遠遠地看著那座亮著燈的小帳篷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就在此時,一名黑冰臺的探子,如鬼魅般出現(xiàn)在他身后,單膝跪地。
“侯爺,咸陽密信?!?
魏哲臉上的笑容,瞬間收斂。
他接過那封用火漆密封的信,展開。
信是趙高寫的。
信上的內(nèi)容很簡單,只有寥寥數(shù)語。
“胡亥公子聽政以來,頗得王上歡心。然,長公子扶蘇,與儒生淳于越等人,往來愈發(fā)密切,似有異動?!?
魏哲將信紙湊到火光前,看著它化為灰燼。
他的眼中,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。
咸陽的風,終究還是要起了。武安大營的篝火,燒了三天三夜。
最后一壇酒喝干,最后一塊羊骨被扔進火堆,這場盛大的狂歡才終于落下帷幕。
魏哲站在帥帳前,看著士兵們扛著各自的兵器,帶著醉意和滿足,回到各自的營房。
魏哲站在帥帳前,看著士兵們扛著各自的兵器,帶著醉意和滿足,回到各自的營房。
空氣中,還殘留著濃烈的酒氣與肉香,混雜著草原上清冷的風。
他的目光,越過連綿的營帳,望向南方。
咸陽的方向。
他放在棋盤上的那顆子,算算時間,也該起作用了。
……
咸陽宮,丹殿。
殿內(nèi)香煙繚繞,聞之欲嘔。
數(shù)十名身穿道袍的方士,簇擁著一個鶴發(fā)童顏的老者,跪在嬴政面前。
老者名叫盧生,是方士之首。
他雙手高高捧著一個紫檀木的錦盒。
“恭喜王上,賀喜王上!臣等耗時三載,尋遍四海八荒,集齊九百九十九種奇珍異草,煉制九九八十一天,終于煉成這顆‘九轉(zhuǎn)還陽金丹’!”
盧生的聲音,充滿了狂熱與激動。
“此丹,可延壽一紀,可返老還童!王上萬年,指日可待!”
錦盒打開。
一顆龍眼大小,通體流光溢彩,散發(fā)著奇異香氣的丹藥,靜靜地躺在其中。
嬴政的目光,落在丹藥上,眼神深邃,看不出喜怒。
他的呼吸,不易察察地,重了幾分。
長生。
這個詞,像魔鬼的囈語,日日夜夜在他耳邊回響。
他伸出手,似乎想去拿起那顆丹藥。
滿殿的方士,都屏住了呼吸,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。
然而,嬴政的手,在距離錦盒一寸的地方,停住了。
他的腦海里,閃過魏哲離京前,交給他那枚靈石時說的話。
“王上,此石有靈,能辨生死。若遇不決之物,可置于其旁,觀其色澤變化?!?
嬴正不動聲色地收回手,寬大的袖袍下,那枚被他用絲線系在手腕上的靈石,依舊溫潤,沒有絲毫變化。
他心中,那股被丹藥勾起的火熱,瞬間冷卻。
“趙高?!?
他淡淡地開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趙高立刻像條狗一樣,匍匐上前。
“去,牽一只兔子來?!?
此一出,盧生臉上的笑容,僵住了。
“王上……這……這金丹乃神物,匯聚天地靈氣,凡俗畜生,如何能承受得起?”
他急切地辯解。
“怕是會污了仙丹的靈氣?。 ?
嬴政沒有理他,只是用冰冷的目光,看著趙高。
趙高渾身一顫,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。
很快,一個金絲籠子被抬了進來,里面關(guān)著一只雪白的長毛兔,紅色的眼睛像兩顆寶石。
“碾碎,喂它?!?
嬴zheng的聲音,沒有一絲溫度。
盧生的臉色,“唰”的一下,變得慘白。
他身后的方士們,也開始騷動不安。
“王上!不可??!”
“仙丹豈能喂給畜生!這是對神明的大不敬!”
嬴政的目光,緩緩掃過他們。
那目光,像刀子一樣,讓所有叫嚷的聲音,瞬間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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