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之上,百官隊列整齊。
丞相王綰,御史大夫淳于越,廷尉李斯,國尉尉繚……
幾乎所有在咸陽的朝中重臣,都來了。
只是,他們的臉上,表情各異。
王綰和淳于越等人,面色凝重,眼神里藏著深深的憂慮。
李斯則站在隊列前方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只是眼底深處,卻是一片冰冷。
遠處,地平線上,煙塵大作。
一面繡著巨大“魏”字的黑色大旗,率先映入人們的眼簾。
來了!
人群開始騷動,興奮的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“快看!是武安侯的大軍!”
“好強的殺氣!隔著這么遠,都感覺腿軟!”
“那就是傳說中,陣斬十萬敵軍的第四主營嗎?”
黑色的鋼鐵洪流,越來越近。
五萬鐵騎,步伐整齊劃一,甲胄鮮明,刀槍如林。
那股從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煞氣,撲面而來,讓喧鬧的人群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都被這支軍隊的威勢所震懾。
魏哲騎在戰(zhàn)馬之上,行在隊伍的最前方。
他看著眼前這人山人海的景象,看著那些百姓眼中真摯的崇拜與感激,即便是他那顆早已被鮮血磨礪得堅硬如鐵的心,也不由得微微一動。
他看到了一個斷了手臂的老兵,正努力挺直腰桿,向他行著軍禮。
他看到了一個年輕的婦人,高高舉起懷中的孩童,指著他的方向,說著什么。
他看到了無數(shù)張樸實而激動的臉。
這就是,他守護的大秦。
就在此時,百官隊列中,忽然起了一陣騷動。
人群自動向兩旁分開。
一架裝飾著九龍紋飾的華貴車駕,在數(shù)百名秦王親衛(wèi)的簇擁下,緩緩駛出。
車簾掀開,一個身穿黑色王袍,頭戴冠冕的身影,走了下來。
嬴政!
秦王,竟然親至城外相迎!
轟!
人群炸開了鍋。
百官們更是臉色劇變,紛紛跪倒在地。
“參見王上!”
山呼海嘯般的聲音,響徹云霄。
嬴政沒有理會任何人,他的目光,穿過人群,穿過跪倒的百官,徑直落在了那道騎在馬上的身影上。
他的臉上,露出了一個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笑容。
魏哲瞳孔一縮,立刻翻身下馬,快步上前,便要單膝跪地。
“臣,魏哲,參見王上!”
然而,他的膝蓋還未觸地,一雙有力的手,便穩(wěn)穩(wěn)地托住了他的手臂。
是嬴政。
秦王親自走下車駕,穿過百官,來到他的面前,親手將他扶起。
“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,何須行此大禮。”
嬴政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他拍了拍魏哲的肩膀,那姿態(tài),不像是君王對臣子,更像是長輩對晚輩。
“路上,辛苦了。”
魏哲的心,微微一沉。
這份恩寵,太重了。
重得,像一座山。
“為王上效力,為大秦開疆,是臣的本分?!?
他的聲音,沉穩(wěn)如常。
他的聲音,沉穩(wěn)如常。
嬴政滿意地點了點頭,他拉起魏哲的手,轉(zhuǎn)身,面向咸陽城。
“隨朕,入城?!?
他沒有上車駕,而是要與魏哲并肩步行。
魏哲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,想要掙脫,卻發(fā)現(xiàn)嬴政的手,握得極緊,根本不容他拒絕。
“王上,臣不敢?!?
“有何不敢?”
嬴政側(cè)過頭,看著他,眼神銳利。
“這咸陽,是你打下來的。這萬民,是因你而歡呼。”
“你,受得起?!?
說完,他不再給魏哲拒絕的機會,拉著他,邁開了腳步。
王與將,并肩而行。
他們身后,是整個大秦的文武百官,如同陪襯。
這一幕,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。
王綰的身體,在微微發(fā)抖。
他看到的,不是君臣相得,而是禮樂崩壞。
淳于越氣得胡子都在顫抖,嘴里念念有詞,卻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口。
李斯的眼中,閃過一絲陰翳。
他發(fā)現(xiàn),魏哲這把刀,已經(jīng)快到了,要脫離他掌控的地步。
公子扶蘇站在人群中,看著父親與魏哲親密交談的背影,那份恩寵,是他從未得到過的。
他的心中,五味雜陳。
嬴政與魏哲走在最前方,旁若無人地交談著。
“聽說,你把燕丹給放了?”
“是。一個廢了的太子,比一個死了的太子,更有用。”
“不錯?!?
嬴政笑了。
“與朕,想到一處去了?!?
他又問。
“朕擢升你為護軍都尉,朝中反對的聲音,很大?!?
“臣,聽說了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魏哲的回答,簡單直接。
“怕他們給朕上眼藥,怕他們說你恃功而驕,怕他們,把你捧得越高,摔得越慘?!?
嬴-政的步子,慢了下來。
魏哲也隨之停下。
“誰敢伸手,我便剁了誰的爪子?!?
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氣。
嬴政哈哈大笑起來,笑聲中充滿了快意。
“好!”
“好一個剁了誰的爪子!”
“這,才是朕的武安侯!”
他重新邁開腳步,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。
“隨朕入宮?!?
“今日朝議,朕還有一份更大的禮,要送給你?!?
一行人,穿過萬民的歡呼,走過長長的街道,最終,抵達了那座威嚴聳立的秦王宮。
巨大的宮門,在他們面前,緩緩打開。
一場決定大秦未來走向的朝議,即將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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