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風(fēng)!”
他發(fā)出了最后的怒吼。
“大風(fēng)!”
剩下的六人,用盡最后的力氣回應(yīng)。
七道渾身是血的身影,如同七頭掙脫牢籠的困獸,沖出了宗祠。
他們沖向了那群已經(jīng)徹底喪膽的楚軍。
劍光閃過。
人頭落地。
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。
直到,孟虎的斷劍再也舉不起來。
直到,最后一柄長戈,刺穿了他的心臟。
他倒下的那一刻,臉上帶著笑。
他仿佛看到了咸陽,看到了家中的妻兒。
也看到了,侯爺那雙,永遠(yuǎn)平靜如水的眼睛。
侯爺,孟虎,沒有給你丟臉。
……
咸陽,武安侯府。
距離潁城之戰(zhàn),已經(jīng)過去了三天。
書房內(nèi),魏哲正在擦拭著一柄新鑄的鐵劍。
劍身狹長,泛著森冷的寒光。
姚賈快步走了進(jìn)來,他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。
“侯爺!王賁將軍的捷報!”
“潁城一戰(zhàn),全殲楚將屈昭所部五萬三千人!屈昭戰(zhàn)死!”
“我軍……傷亡三千二百人!”
“其中,孟虎百將所部,一百人,盡數(shù)戰(zhàn)死,無一生還。”
姚賈的聲音,在說到最后一句時,低沉了下去。
魏哲擦拭寶劍的手,沒有絲毫停頓。
他仿佛在聽一件,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。
“知道了?!?
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三個字。
“撫恤,按最高規(guī)格的三倍發(fā)放?!?
“孟虎的兒子,送去上將軍府的蒙氏軍學(xué)?!?
“喏。”姚賈恭敬地應(yīng)道。
他看著侯爺那冷酷的側(cè)臉,心中生出一股寒意。
那可是一百條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好漢。
在侯爺眼中,卻真的只是一個,可以隨時舍棄的數(shù)字。
“還有?!蔽骸罢芴痤^,看向姚賈。
“告訴王賁,不必休整。”
“收攏降兵,裹挾難民,兵鋒直指壽春。”
“我要在楚王得到戰(zhàn)報之前,把戰(zhàn)火燒到他的王宮門口?!?
“這……”姚賈有些遲疑,“侯爺,我軍連續(xù)作戰(zhàn),已是強(qiáng)弩之末。而且裹挾降兵難民,恐生嘩變……”
“他們不敢?!?
魏哲的聲音斬釘截鐵。
“屈昭的五萬大軍,就是最好的震懾。”
“現(xiàn)在的楚人,是驚弓之鳥。他們需要的不是反抗的勇氣,而是一個能讓他們活命的主人。”
“王賁要做的,就是去當(dāng)這個主人。”
姚賈心中一凜,不敢再多。
“屬下明白?!?
“屬下明白?!?
就在姚賈準(zhǔn)備退下時,一個身影,走進(jìn)了書房。
是趙倩。
她的臉色蒼白如紙,身體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。
但她的眼神,卻異常的明亮。
亮得,像兩團(tuán)燃燒的火焰。
“五萬六千二百人?!?
她走到魏哲面前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“這就是你三天之內(nèi),殺掉的人數(shù)?!?
魏哲停下了擦劍的手,他看著她,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。
“你記得很清楚?!?
“他們不是數(shù)字!”
趙倩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絲歇斯底里。
“他們是活生生的人!他們有父母,有妻兒!”
“你這個屠夫!你這個魔鬼!”
她終于崩潰了,淚水奪眶而出。
她撲了上來,用她那無力的拳頭,狠狠地捶打著魏哲的胸膛。
魏哲沒有躲。
他就那么靜靜地站著,任由她發(fā)泄。
直到,趙倩再也揮不動拳頭,癱軟在他的懷里,失聲痛哭。
“為什么……”
“你為什么要這么做……”
魏哲低下頭,看著懷中這個早已絕望的女人。
他的聲音很輕,像情人的低語,卻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“因為,我喜歡?!?
“我喜歡聽敵人的哀嚎,喜歡看他們的城池在我腳下燃燒?!?
“我喜歡這種,將一個國家,一個民族的命運,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覺?!?
“你……”趙倩難以置信地抬起頭,看著他。
他的臉上,帶著一種病態(tài)的、狂熱的笑容。
“你不是想知道,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嗎?”
魏哲撫摸著她的頭發(fā),聲音變得更加溫柔。
“因為,我曾經(jīng),也像你腳下的那些楚人一樣,卑微如螻蟻。”
“我曾經(jīng),也被人踩在腳下,肆意羞辱?!?
“所以,我發(fā)誓??傆幸惶?,我要站到最高的地方,讓所有人都匍匐在我的腳下?!?
“我要讓這天下,再也沒有人,敢俯視我?!?
趙倩徹底呆住了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臺宮,單獨召見了廷尉李斯?!?
“兩人,密談了整整一夜。”
魏哲接過竹簡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緩緩轉(zhuǎn)過頭,看向窗外,咸陽宮的方向。
夜色,已經(jīng)降臨。
咸陽城內(nèi),萬家燈火。
但在那片最輝煌的燈火深處,一場新的,更加兇險的廝殺,似乎已經(jīng)拉開了序幕。
魏哲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李斯?”
“有點意思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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