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國亡了。
消息傳到咸陽,整座城池瞬間沸騰。
酒館里,鐵匠鋪里,田埂上,到處都是秦人興奮的議論聲。他們高喊著“王上萬年,大秦萬年”,臉上的驕傲和自豪,是那么的真實。
滅國!這是滅國之功!
自商鞅變法,秦國日漸強盛,百余年來,東出蠶食六國,雖勝多敗少,但真正將一個戰(zhàn)國七雄徹底從版圖上抹去,這還是頭一遭。
這份榮耀,足以讓每一個秦人,挺直腰桿。
關內侯府,書房。
魏哲將棋盤上最后一枚黑子,輕輕撥入棋盒。清脆的響聲,像是為這場滅國之戰(zhàn),畫上了一個句號。
他的臉上,沒有半分喜悅。
平靜得,就像剛剛只是吃完了一頓飯,而不是親手埋葬了一個延續(xù)數(shù)百年的國家。
“侯爺?!?
黑冰臺的密探,悄無聲息地出現(xiàn)在他身后,聲音里,卻帶著一絲,連他自己都未曾察動的顫抖。
這是敬畏。
他們親眼見證了,這位年輕的侯爺,是如何坐在千里之外的書房里,談笑間,便讓一個強敵灰飛煙滅。
先殺其膽,再滅其國。
這種手段,比戰(zhàn)場上的千軍萬馬,更讓人感到恐懼。
“說?!蔽赫艿穆曇?,一如既往的平淡。
“王翦上將軍急報,邯鄲已定,趙王遷、公子嘉,及一眾趙國宗室大臣,皆已擒獲。如何處置,請侯爺示下?!泵芴筋D了頓,又補充道,“郭開……已按侯爺?shù)拿?,用金汁灌口,當著所有趙國降臣的面,處死了?!?
“嗯?!蔽赫軕艘宦?。
死了就死了,一條狗而已。
利用他,是因為他貪婪,又愚蠢,是最好的刀。
殺他,則是因為,秦國,要的是天下人心。
一個賣國求榮的奸賊,如果在大秦得到了封賞,那置那些忠臣義士于何地?天下人,又會如何看待大秦?
秦國要的,是讓天下人知道,投降,沒有好下場。抵抗,死路一條。
唯有,被大秦堂堂正正地征服,成為大秦的子民,才是唯一的出路。
這才是,真正的誅心。
“王上的反應呢?”魏哲問道。
“王上……龍顏大悅?!泵芴叫⌒囊硪淼鼗卮?,“已下令,全城慶賀三日。并且,要在章臺宮,為您和王翦上將軍,舉辦最盛大的慶功宴。同時,王上下令,命王翦將軍,將趙王遷和公子嘉,押送回咸陽,要,要舉行獻俘大典?!?
獻俘大典。
魏哲的嘴角,終于,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他知道,嬴政會這么做。
這位王上,雄才大略,但,也同樣,渴望著向天下,展示他前無古人的功業(yè)。
滅國,就是他功業(yè)的最好證明。
而獻俘,就是向天下宣告這場勝利的,最佳儀式。
“告訴王翦將軍,讓他把人,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帶回來。尤其是那個公子嘉,別讓他死在路上。”魏行吩咐道,“一個活著的,充滿恨意的趙國公子,比一具尸體,有用得多?!?
“喏!”密探領命退下。
書房里,又恢復了安靜。
魏哲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,那一片,因勝利而狂歡的咸陽城。
他的心里,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。
趙國亡了,下一個,是誰?
韓?魏?楚?燕?齊?
這盤天下大棋,才剛剛,進入中盤。
真正的廝殺,現(xiàn)在,才要開始。
……
章臺宮。
嬴政一身黑色王袍,站在大殿之上,俯瞰著階下,前來朝賀的文武百官。
他的臉上,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得意。
“諸位愛卿!”嬴政的聲音,洪亮而有力,回蕩在整座宮殿,“趙國,亡了!”
“我大秦,自孝公以來,六世先君,奮發(fā)圖強,東出之志,日夜不敢忘!今日,寡人,終于,滅此強敵!此乃,天佑我大秦,亦是,諸君與國奮戰(zhàn)之功!”
“王上萬年!大秦萬年!”
“王上萬年!大秦萬年!”
山呼海嘯般的頌揚聲,讓嬴政的虛榮心,得到了極大的滿足。
他目光掃過群臣,最后,落在了站在文臣之首,那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身影上。
“關內侯,魏哲。”嬴政開口道。
“臣在?!蔽赫艹隽?,微微躬身。
“此番滅趙,你,當居首功!”嬴-政走下王階,親手扶起魏哲,“若非你的計策,我大秦的將士,不知要多流多少血,才能踏平邯鄲!”
“寡人,要重重地賞你!”
面對這天大的榮耀,魏哲的臉上,卻依舊平靜。
“王上,臣,不敢居功。滅趙之功,在王上您的天威,在王翦上將軍與數(shù)十萬將士的用命。臣,不過是,在咸陽,動了動嘴皮子而已?!?
他越是謙遜,嬴政,就越是高興。
看看,這才是我的肱股之臣!有經天緯地之才,卻不驕不躁,不貪功勞。
“功,就是功!過,就是過!”嬴政大手一揮,“寡人,心里有數(shù)!”
他話鋒一轉,問道:“魏哲,趙王遷和公子嘉,不日,即將押解回咸陽。你覺得,這獻俘大典,該如何辦?這二人,又該,如何處置?”
這個問題一出,大殿里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魏哲身上。
這不僅是,如何處置兩個亡國囚徒的問題。
更是,秦國,要向天下,表達何種態(tài)度的問題。
一個臣子,立刻出列道:“王上,臣以為,趙王遷,昏庸無道,自毀長城,乃亡國之君,當斬首示眾,以儆效尤!至于公子嘉,膽敢負隅頑抗,乃叛逆之首,更當車裂,以彰國法!”
這個提議,立刻,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。
在他們看來,對待敵人,就應該,用最酷烈的手段,才能,震懾天下。
嬴政,沒有說話,只是,看著魏哲。
魏哲,搖了搖頭。
“王上,臣,不這么認為。”
“殺,是最低級的手段?!蔽赫芫従忛_口,“殺了他們,固然,可以泄一時之憤。但,于我大秦一統(tǒng)天下的大業(yè),并無益處,反而,有害。”
“哦?”嬴政來了興趣,“有何害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