帥帳之內,司馬尚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嘴角掛著一抹刺目的血跡。
“將軍!”
“司馬將軍!”
周圍的將領們瞬間慌了神,手忙腳亂地將他扶起。掐人中的掐人中,喊軍醫(yī)的喊軍醫(yī),整個帥帳亂成了一鍋粥。
而帥帳之外,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悲嚎,如同燎原的野火,瞬間席卷了整個北地大營。
“大將軍死了……”
“他們殺了大將軍!”
“昏君!奸臣!我操你八輩祖宗!”
一個正在擦拭兵器的老兵,聽到消息,愣了三秒,隨即猛地將手中的環(huán)首刀砸在地上,鋼刀斷成兩截。他跪在地上,像一頭受傷的孤狼,仰天發(fā)出絕望的怒吼。
“啊——!”
這聲音里,充滿了無盡的悲傷與憤怒。
他是跟著李牧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,他的命,是大將軍救的。他身上的每一道傷疤,都有一段和大將軍一起浴血奮戰(zhàn)的故事。
現(xiàn)在,他的神,死了。
不是死在戰(zhàn)場上,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。
這聲怒吼仿佛一個開關,徹底引爆了數(shù)十萬將士心中積壓已久的炸藥桶。
“為大將軍報仇!”
“報仇!”
“殺回邯鄲!清君側!誅國賊!”
“殺!殺!殺!”
無數(shù)士兵雙眼通紅,扔掉了手中的活計,抄起了身邊的兵器。他們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獸,瘋狂地嘶吼著,咆哮著。
一張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,一雙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睛,匯聚成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洪流。
整個北地大營,徹底失控了。
東營的士兵和西營的士兵,因為一句“現(xiàn)在該怎么辦”的口角,直接拔刀相向。
“還他媽等什么?殺回邯鄲!給大將軍報仇!”
“報你娘的仇!大將軍臨走前怎么說的?我們的敵人是秦國!你們現(xiàn)在回去,不是正好讓秦國人看笑話嗎!”
“放屁!大將軍都死了!還守個屁的邊境!國都沒了!守給誰看!”
“你敢罵大將軍!”
“老子就罵了!怎么著!”
“鏘!”
刀劍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,鮮血瞬間染紅了營地。原本親如兄弟的袍澤,此刻卻因為巨大的悲痛和迷茫,將屠刀揮向了彼此。
軍官們的呵斥聲,被徹底淹沒在震天的喊殺聲中。
指揮系統(tǒng),在這一刻,徹底崩潰。
帥帳內,軍醫(yī)好不容易將司馬尚救醒。
他悠悠轉醒,入耳的便是外面那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和兵刃交擊聲。
“外面……外面怎么了?”司馬尚聲音虛弱,掙扎著想要起身。
“將軍,亂了,全亂了!”一名校尉哭喪著臉,“弟兄們……弟兄們自己打起來了!”
“噗!”
司馬尚心急如焚,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,眼前一黑,差點再次暈厥過去。
“扶我起來!”他咬著牙,用盡全身力氣吼道。
“扶我起來!”他咬著牙,用盡全身力氣吼道。
兩名親兵架著他,踉踉蹌蹌地走出帥帳。
眼前的景象,讓他如墜冰窟。
整個大營,火光沖天。無數(shù)士兵扭打在一起,刀光劍影,血肉橫飛。這不是操練,這是真正的自相殘殺。
那名脾氣火爆的獨眼將軍,名叫趙霸,此刻正提著一把沾滿鮮血的戰(zhàn)刀,站在一處高臺上,振臂高呼。
“弟兄們!大將軍的血,不能白流!昏君無道,奸臣當權!我們還給他們賣什么命!”
“跟我殺回邯鄲!宰了郭開那個狗娘養(yǎng)的!把那個昏君從王位上拉下來!為大將軍報仇雪恨!”
“報仇!報仇!”
他身邊聚集了數(shù)萬名士兵,個個殺氣騰騰,顯然是主戰(zhàn)派。
而在另一邊,一名相對沉穩(wěn)的將軍,名叫馮紀,也帶著一部分人馬,與趙霸的部隊對峙著。
“趙霸!你瘋了!你這是要造反!”馮紀厲聲喝道,“大將軍尸骨未寒,你就要讓他背上叛將的罵名嗎?你對得起大將軍嗎!”
“馮紀!你他娘的就是個軟蛋!”趙霸雙目赤紅,指著馮紀破口大罵,“大將軍怎么死的?就是因為他太忠了!忠得連命都沒了!都到這個時候了,你還在這兒講什么狗屁大義!”
“我們是軍人!軍人的天職是保家衛(wèi)國!不是把刀口對準自己的君王!”馮紀寸步不讓。
“君王?那個殺了我們大將軍的昏君,也配叫君王?我呸!”趙霸一口濃痰吐在地上,“今天,誰敢攔著老子給大將軍報仇,誰就是老子的死敵!”
“殺!”
趙霸一聲令下,他身后的士兵,如同潮水一般,朝著馮紀的部隊沖了過去。
“攔住他們!”馮紀也只能咬牙下令。
兩支原本同屬北地邊軍的精銳,就這樣,在自家的大營里,展開了最慘烈的廝殺。
“住手!全都給我住手!”
司馬尚目眥欲裂,用盡全身的力氣發(fā)出嘶吼。
然而,他的聲音,在這片已經(jīng)徹底瘋狂的海洋里,是那么的微不足道。
沒有人聽他的。
希望,沒了。
信仰,塌了。
這支曾經(jīng)讓匈奴聞風喪膽、讓秦國寸步難行的百戰(zhàn)雄師,在失去他們唯一的精神支柱后,變成了一頭失去理智的猛獸。
它不再守護趙國,而是開始瘋狂地撕咬自己的身體。
司馬尚看著眼前這人間地獄般的一幕,淚水混合著血水,從他布滿風霜的臉頰上,無聲地滑落。
“大將軍……我對不起你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,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絕望。
他知道,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李牧用二十年心血打造的鋼鐵長城,不是被敵人從外部攻破的。
而是在他死后,從內部,自己崩塌了。
這或許,是這個時代,最悲涼,也最荒誕的笑話。
而這場內亂的始作俑者,那個遠在咸陽的年輕人,正等待著這場混亂,發(fā)酵到最。
他手中的屠刀,早已磨得鋒利無比,只等著這頭巨獸,流干最后一滴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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